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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寶寶開金口——第一句話竟然是「那個」？
自從小幸平滿周歲後，林家的客廳就正式淪為了一座大型語言洗腦中心。每天晚飯後，林子豪和小雨就像兩台當機跳針的復讀機，圍著坐在爬行墊上的兒子，展開一場關於「家庭地位」與「稱謂權」的殊死戰。
「來，看這邊。」
林子豪指著自己的鼻尖，五官極度誇張地扭曲著，試圖發出最標準的嘴型，「跟著我念，拔～拔～。ㄅㄚˊ，拔。很簡單對不對？發出這個音，這台全新的玩具車就是你的了。」
「閃開啦！」
小雨無情地推開了他那張油膩的大臉，擠到了寶寶面前，「你的發音太含糊了，會誤導小孩子。兒子看這裡，媽～媽～，只要念對了，明天帶你去公園看小鳥喔。」
坐在地墊中央的小幸平，嘴裡咬著奶嘴，手裡抓著一塊積木。他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冷冷地看著眼前這兩個像猴子一樣上竄下跳的大人，眼神中透出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滄桑感，彷彿在說：這屆父母真難帶，心累。
然而，真正的語言啟蒙，往往發生在最意想不到的時刻。
這是一個平凡的週末午後。老媽提著一袋剛買的大白菜推門而入，正好撞見了客廳裡正在上演的「垃圾桶風雲」。
「林小雨，妳這隻暴力猩猩！」
林子豪指著滿出來的垃圾桶，憤怒地控訴，「今天輪到妳倒垃圾了！妳已經賴皮三天了！」
「你閉嘴！」小雨正窩在沙發上追劇，頭也不回地吼回去，「你這隻沒毛的猴子！我昨天才倒過回收，你是不是記憶體不足？想決鬥嗎？」
就在這劍拔弩張、充滿火藥味的時刻，原本安靜地在角落玩積木的小幸平突然停下了動作。
他緩緩轉過頭，看著正在對罵的父母，清了清喉嚨，然後用一種極其清脆、標準且響亮的童音，喊出了他人生中的第一句話：
「猴～子！」
空氣瞬間凝固。
林子豪指著垃圾桶的手僵在半空中，小雨按著遙控器的手指停住了，剛進門的老媽手裡的大白菜「咚」地一聲掉在了地上，滾到了林子豪腳邊。
「……造孽啊！」
老媽痛心疾首地拍著大腿，打破了死寂，「我就說你們平時吵架要注意胎教！要注意言教！現在好了，孫子的第一句話不是叫奶奶，也不是叫爸爸，是在罵他老爸是猴子！這傳出去能聽嗎？」
林子豪欲哭無淚，蹲在兒子面前，試圖挽回局面：「兒子，那是罵人的，不能學。那是媽媽亂說的。來，看著爸爸的嘴型，叫爸爸。」
小幸平眨了眨眼，看著一臉崩潰的父親，非常認真地點了點頭，然後奶聲奶氣地補了一刀：
「笨～蛋～」
「噗哈哈哈哈！」
小雨當場笑到從沙發上滾了下來，抱著肚子在地上打滾，「不愧是我兒子！觀察力真敏銳！一針見血！老公，看來在這個家裡，你的『笨蛋』屬性已經是公認的了！」
為了挽回身為父親的最後一絲尊嚴，林子豪決定採取賄賂政策。
他拿出了寶寶最愛的、平時嚴格管控數量的磨牙餅乾，在小幸平面前晃了晃。
「來，兒子，這是一個交易。」林子豪循循善誘，「只要你叫一聲『爸爸』，這塊餅乾就是你的。很划算吧？」
小幸平盯著那塊餅乾，嚥了口口水。他歪著頭，似乎在進行一場激烈的腦內運算。
他看看林子豪，又轉頭看看掌握著家裡財政大權與生殺大權的小雨。在他幼小的世界觀裡，「爸爸」這個詞似乎代表著權威與力量。
於是，他做出了選擇。
他轉過頭，對著正在看好戲的小雨，堅定地、大聲地喊了一聲：
「拔、拔！」
林子豪手中的餅乾掉在了地上，碎成了粉末。
「……兒子，」他的聲音在顫抖，「雖然你媽長得很帥，但那是你媽。我才是你爸。你有沒有搞錯性別？」
「哈哈哈哈咳咳咳！」小雨笑得快要斷氣，擦著眼角的淚水，「沒辦法，可能因為我在家比較威嚴，負責發號施令，他覺得我才是那個有資格被稱為『拔拔』的強者吧？乖兒子，叫得好！媽……不對，爸賞你兩塊餅乾！」
這場稱謂的混亂，在週末回「娘家（也就是隔壁）」吃飯時，達到了最高潮。
餐桌上，老爸為了展現爺爺的慈祥，特地把小幸平抱在懷裡，指著自己說：「乖孫，來，叫爺爺。爺爺有紅包喔。」
小幸平嘴裡含著飯粒，看著眼前這個和藹的老人。然後，他的視線越過老爸的肩膀，落在了並肩坐在一起吃飯的林子豪和小雨身上。
在他那小小的腦袋瓜裡，邏輯迴路可能徹底打結了。
這兩個人，每天睡在一起，互相餵食，但也經常像現在這樣搶奪同一塊排骨。更重要的是，在這個家裡，他經常聽到老爸老媽叫這兩個人名字，偶爾還會聽到「哥哥」、「妹妹」之類的稱呼。
於是，小幸平深吸一口氣，整合了所有的資訊，指著林子豪，大聲喊出了他人生中第一個最準確、也最讓人細思極恐的詞：
「哥、哥！」
全場死寂。連老媽咀嚼青菜的聲音都停了。
老爸的老臉瞬間漲紅，手都有點抖：「……孫子，這輩分不能亂啊！我是你爺爺，他是你爸！雖然他以前是你媽的哥哥，但他現在是你爸……哎唷我頭好痛，這關係怎麼解釋？」
林子豪崩潰地捂住臉，把頭埋進碗裡：「完了，徹底完了。他一定是以為我們家是那種可以亂叫的混亂家庭了。以後開家長會我該怎麼辦？老師會報警吧？」
那一晚，經歷了一整天的「語言震撼教育」，林子豪頹廢地躺在床上，感覺自己的人生充滿了失敗。
房門被輕輕推開。小雨抱著已經睡眼惺忪的小幸平走了進來。
「好啦，別裝死了。」小雨將寶寶輕輕放在兩人中間，柔聲說道，「兒子那是聰明，知道我們家的關係比較『特殊』。」
就在這時，原本閉著眼睛的小幸平在睡夢中翻了個身。他的小手在空中揮舞了一下，似乎在尋找什麼。
「抱、抱……」
一聲極其微弱、含糊不清，卻無比清晰的呢喃，從他的小嘴裡飄了出來。
林子豪和小雨同時愣住了。
小雨轉過頭，看著身邊這個陪她從小吵到大、現在卻一臉傻樣的男人，眼神難得地溫柔了下來。
「聽到了嗎？」她輕聲說，「雖然他學會了罵你猴子，也搞不清你是爸爸還是哥哥，但在他心裡，最想要的還是你的抱抱。」
林子豪心頭一暖，所有的疲憊與挫折感在這一瞬間煙消雲散。他伸出長臂，將小雨和中間那個軟綿綿的小生物一同摟進懷裡。
「沒關係。」他在小雨額頭上落下一個吻，又輕輕親了親兒子的臉頰，「只要他以後不要在公眾場合叫我『猴子哥哥』，我什麼都認了。」
尾聲
從此以後，林家的語言風格變得非常獨特，甚至可以說是獨樹一格。
兩年後，小幸平已經可以流利地指揮家裡的運作。
某個週末早晨，他拿著平板電腦走到還在賴床的林子豪面前，冷靜地說道：
「爸爸，麻煩幫暴力猩猩（媽媽）拿外送。還有，爺爺說如果這週末不回去吃飯，他就把你的腿打斷。」
正在廚房喝咖啡的老媽，聽著孫子的童言童語，不禁感嘆地搖了搖頭：
「這孩子，真是遺傳了你們兩個人最好的基因——那就是『不吐槽會死』的精神。看來我們家的喜劇，還要演很久呢。」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