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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身世大揭秘——我們不是相遇,是相撞
週末午後,窗外的蟬鳴聲嘶力竭。客廳裡,一家三口圍坐在茶几旁,氣氛嚴肅得彷彿正在進行一場關於人類起源的學術研討會。已經上國中的林幸平,手裡拿著一本泛黃的舊相簿,指著其中一張照片。照片裡,兩個約莫五六歲的孩子滿臉泥巴,像兩隻剛從沼澤裡爬出來的小獸,正猙獰地搶奪著同一個奶瓶。
「爸、媽,」幸平推了推眼鏡,發出了靈魂拷問,「你們到底是怎麼『認識』的?學校老師說,每對夫妻都有一個浪漫的起點,比如轉角遇到愛,或是圖書館的偶遇。但我翻遍了家裡的相簿……你們最早的合照,竟然是在互毆?」
林子豪放下了手中的排骨飯,看著那張照片,眼神變得滄桑而深邃。
「兒子,」他嘆了口氣,「這不是一個關於『相遇』的故事,這是一個關於『領土侵略』的血淚史。我們不是認識,我們是……『強行合併』。」
「哼。」
坐在旁邊的小雨冷笑一聲,優雅地翹起二郎腿,「準確來說,是你爸當年被奶奶從孤兒院領養回來的那天,他踏進家門的第一步,那隻髒兮兮的腳就踩到了我最心愛的洋娃娃。為了捍衛我的主權,我直接給了他人生第一記鎖喉。那一刻,我們的靈魂進行了第一次深度的物理交流。」
幸平聽得眉頭深鎖,手中的原子筆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下:【初次見面:暴力衝突,無任何浪漫元素。】
「妳還好意思說!」
林子豪指著小雨,悲憤地控訴,「妳那時候簡直是家裡的土匪!我剛來的時候,奶奶叫我『哥哥』,要妳對我客氣點。結果妳倒好,妳說:『既然是哥哥,那他的零用錢也就是我的了』。妳那時候搶我的錢,搶得理直氣壯!」
「那是『保護費』!」小雨理所當然地反駁,「誰叫你長得一副很好欺負的樣子?如果不收你錢,你怎麼會知道社會的殘酷?我是在提早幫你進行職前訓練!」
幸平揉了揉太陽穴,覺得這個家的歷史簡直是一部黑幫發展史。
「那……」他猶豫了一下,繼續問道,「既然你們從小就像仇人一樣,到底是哪根筋不對,決定要結婚的?這不符合生物演化論。通常近親——雖然你們沒血緣——因為從小一起長大,會產生『性厭惡』才對。」
這個問題讓空氣安靜了三秒。
林子豪的老臉罕見地紅了一下。他的視線飄向窗外,彷彿回到了那個躁動的青春期。
「那是因為……高二那年的校慶舞會。」
他有些彆扭地抓了抓頭,「那天,妳媽這隻野猴子突然穿得跟個小妖精一樣,還化了妝。她在舞池裡跟別的男生跳舞,笑得花枝亂顫。我站在旁邊看著,心裡突然覺得……這隻平時只會搶我雞腿的猩猩,好像……長得還挺順眼的。心跳稍微快了一點點。」
「少在那邊自我美化。」
小雨傲嬌地撥了一下頭髮,嘴角卻勾起了一抹笑意,「其實是因為那天,有幾個外校的小混混想騷擾我。你這個平常連瓶蓋都擰不開的『弱雞哥哥』,竟然衝上去跟人家決鬥。」
她看著林子豪,眼神變得柔和,「結果你被打得鼻青臉腫回來,牙齒還掉了一顆。我看你那副樣子太可憐了,想說……如果我不收留你,你這輩子大概只能孤老終身了。這叫日行一善。」
就在這時,玄關傳來了熟悉的開門聲。
老媽(也就是奶奶)照例提著那一袋標誌性的大白菜,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她顯然聽到了剛才的對話,立刻加入了戰局。
「喔!這個我知道!我有發言權!」
老媽放下菜籃,一臉「我是幕後推手」的得意表情,「當初這兩個傢伙在那邊裝模作樣,明明心裡有鬼,還死鴨子嘴硬說什麼『我們是純潔的兄妹情』。我看著都急!」
「有一年情人節,」老媽繪聲繪影地描述,「我提早回家,發現這兩個人躲在房間裡看恐怖片。兩個人嚇得抱在一起發抖,連我進門都沒發現。那個氛圍喔……嘖嘖嘖,連空氣都是甜的。」
「所以,」老媽拍了一下大腿,「我那時就想,與其讓他們在外面禍害別人,不如讓他們內部消化、自產自銷。我隔天就把他們房間的兩張單人床撤了,換成了一張雙人床。這叫『物理推動愛情』!」
幸平聽完這段驚心動魄的家族史,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叉叉。
他在這頁的最後,用工整的字跡寫下了結論:
結論: 我的父母並非基於自由意志的浪漫相戀,而是基於「長期的斯德哥爾摩症候群(打久了產生依賴)」以及「長輩的強制撮合」。 我的存在,是兩段原本平行的童年,在某個時間點強行發生車禍後的產物。這是一場名為「家庭」的交通事故。
林子豪偷瞄了一眼兒子的筆記,忍不住抗議。
「喂!兒子,雖然過程有點混亂,但結果是好的啊!」
他轉過身,故意將背對著小雨,「妳看妳媽現在雖然還是會鎖我喉,但她現在鎖完喉之後,還會順便幫我按摩肩膀耶。這就是愛的昇華!」
「誰幫你按摩了!」
小雨臉一紅,隨手抓起沙發上的抱枕狠狠砸向林子豪的背,「我那是為了找你身上有沒有私藏的零用錢!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啊!謀殺親夫啊!」林子豪誇張地慘叫,卻順勢抓住了小雨的手,將她拉到身邊坐下。
幸平合上筆記本,看著這對加起來快八十歲、卻還在客廳像小學生一樣追逐打鬧的父母。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那種打打鬧鬧中的默契,是任何教科書都寫不出來的。
「雖然這故事一點也不浪漫,」幸平嘆了口氣,嘴角卻不自覺地上揚,「但聽起來……確實挺像你們的風格。」
那天晚上,幸平在他的私密日記裡寫下了最後一段話:
「今天終於知道了爸媽的認識過程。 原來,要成為一家人,不一定要從『你好,初次見面』開始,也不一定要從『我愛你』開始。 也可以從『你踩到我洋娃娃了』開始,從一記鎖喉開始。 這大概就是我們家最硬核、也最無可取代的浪漫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