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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高中的生存法則——我與我的中二父母
九月的清晨，空氣中帶著一絲涼意。十六歲的林幸平站在玄關的穿衣鏡前，繫上了深藍色的領帶。挺拔的高中制服、修長的腿型，再加上那張遺傳自父母優點的冷峻臉龐，讓他看起來就像是從漫畫裡走出來的校園男神。
門口，林子豪和小雨並肩站著，兩人的眼眶竟然都有點泛紅。
「哇……」
小雨走上前，替兒子撫平了衣領上的最後一道皺褶，語氣充滿了不可置信的感嘆，「想當年你爸穿這身制服時，看起來就像個剛從土裡拔出來、還沒洗乾淨的大白蘿蔔。沒想到基因改良這麼成功，我兒子穿起來竟然這麼帥。」
「喂！」
林子豪不滿地抗議，試圖挺起已經有點微凸的小腹，「我那時候走的是『憂鬱文青』路線好嗎？那是頹廢美！幸平，聽爸的，到了學校如果有女生跟你是告白，記得先問她家裡有沒有養貓，這很重要，這關係到你未來的家庭地位。」
幸平冷冷地推開了老爸搭在他肩上的手，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爸，不需要。」他背起書包，語氣平淡，「我已經跟班導師申請過了，緊急聯絡人欄位我填的是奶奶。因為我怕寫你們的名字，學校會以為我是從哪個馬戲團逃出來的表演者。」
雖然嘴上說著嫌棄，但林幸平的高中生活註定無法擺脫這對父母的陰影。
社團博覽會那天晚上，家裡召開了緊急會議。
「加入籃球社啊！」林子豪激動地揮舞著空氣投籃，「揮灑汗水！那是男人的浪漫！那是青春的肉體碰撞！」
「加入熱舞社！」小雨不甘示弱，「學一點 locking 或 popping！這樣你以後結婚——如果有人肯嫁給你的話——才可以在婚禮上表演，不用像你爸當年那樣，只能上去表演吞火，還把眉毛燒掉一半。」
幸平坐在沙發中央，推了推鼻樑上的金屬框眼鏡，拿出了一張社團報名表。
「我已經加入了『法律與邏輯辯論社』。」
「哈？」父母同時發出疑惑的聲音。
「因為我發現，」幸平冷靜地分析，「唯有精通法律，熟悉民法與刑法，我才能在這個充滿家暴（主要是鎖喉）與非法侵佔（主要是私房錢）的家裡活下去。這是生存本能。」
校慶當天，林家的「全明星陣容」再次震撼了全校。
小雨穿著一條超短的牛仔熱褲和露肩 T 恤，化著精緻的妝容，看起來根本不像媽媽，倒像是幸平的大學姐姐。而林子豪則戴著一副黑超墨鏡，穿著黑色緊身 T 恤，試圖裝成某個明星的貼身保鏢。
「幸平，」一位同學走過來，眼神在小雨和林子豪身上來回掃視，一臉驚訝，「這兩位是……？」
幸平深吸一口氣，在心裡默唸了三遍「我不認識他們」，然後面無表情地介紹：
「那位是我家的長工，旁邊那位是我家養的寵物猩猩。他們正在進行一項名為『假裝是正常父母』的社會實驗，具有高度攻擊性，請不要餵食，也不要跟他們對到眼。」
「臭小子！」
小雨哪受得了這種污衊，直接衝過去，熟練地勾住幸平的脖子，用力揉亂他的頭髮，「你在亂說什麼！我是你媽！親生的那種！你看這鼻子，多像！」
同學看著年輕得過分的小雨，再看看一臉老成持重的幸平，腦中的邏輯線斷了。
「……幸平，你媽真年輕。」同學吞了口口水，壓低聲音問道，「所以，傳說中你爸是你媽領養的哥哥……這件事是真的嗎？」
高二那年，幸平破天荒地帶了一個女同學回家討論報告。
女孩長得很清秀，說話輕聲細語。兩人在客廳的茶几上攤開了筆電。
而廚房的門縫後，兩顆腦袋正鬼鬼祟祟地疊在一起。
「老婆，」林子豪壓低聲音，興奮得像個特務，「妳看，那女生長得有點像妳小時候耶。妳說我要不要現在衝出去，表演一下當年我是怎麼『威脅』妳當我女朋友的？給兒子一點技術指導？」
「你閉嘴！」小雨狠狠踩了他一腳，「你是想讓兒子這輩子都交不到女朋友嗎？那種流氓招式早就過時了！看我的，我要去送果汁，順便刺探軍情。」
於是，小雨端著兩杯柳橙汁，臉上掛著極其溫柔、甚至有些慈祥的微笑走了出去。
「哎呀，幸平，」她將果汁放在桌上，聲音甜得能掐出水來，「這位漂亮妹妹是誰呀？我們家幸平脾氣不太好，又遺傳了他爸的呆頭呆腦。如果他欺負妳，妳儘管跟我說，阿姨幫妳教訓這隻『小猴子』。」
正在打字的幸平手一抖，絕望地把考卷蓋在臉上。
「媽，」他的聲音從紙張下悶悶地傳出來，「求妳了，果汁放下，人出去。順便把躲在冰箱後面偷看的那個『保鏢爸爸』也帶走。你們的呼吸聲太吵了。」
時光飛逝，轉眼間到了高中畢業典禮。
禮堂裡人聲鼎沸，冷氣嗡嗡作響。幸平作為畢業生代表，站在講台上致詞。
他看著台下。林子豪因為太激動，正拿著老舊的錄影機，鏡頭卻不小心對準了自己的鼻孔；而小雨因為重感冒，正拿著老媽（奶奶）塞給她的一片大白菜葉子當手帕，在那邊擦眼淚擤鼻涕。
這一幕荒謬而真實。
幸平微微一笑，放下了手中的演講稿。
「很多人問我，為什麼我的性格這麼冷靜、這麼講究邏輯？」
他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了禮堂，「那因為我生在一個隨時會爆炸的家庭。我的父母，是這世界上最不按牌理出牌的生物。」
台下的家長們發出了善意的笑聲。
「但他們教了我一件最重要的事：人生不一定要有標準答案。就像他們，雖然在法律上曾是『兄妹』，但他們卻證明了，只要有愛，他們能成為世界上最好的『夫妻』，最好的父母。法律和常理都只是參考，唯有那份願意互相陪伴、互相吐槽的心意，才是真實的。」
台下的林子豪和小雨，這一次沒有吵架，也沒有互相吐槽。
林子豪伸出手，摟住了小雨的肩膀。小雨吸了吸鼻子，將頭靠在了他的胸口。雖然他們的眼角多了幾道細紋，林子豪的肚子圓了一圈，小雨的頭髮也白了幾根，但那種「命中注定要糾纏一輩子」的默契，依舊在空氣中燃燒。
夏天結束的時候，幸平收到了外地法律系的錄取通知單。
搬家那天，陽光很刺眼。林子豪幫忙把最後一箱行李搬上車，小雨則站在門口，手裡捏著那隻傳家之寶「尖叫雞」，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讓兒子帶走防身。
「爸，媽。」
幸平轉過身，看著這對站在老公寓門口的男女。
「我不在家的時候，你們吵架要克制一點。」他推了推眼鏡，語氣一如既往的冷靜，眼底卻藏著深深的不捨，「如果真的打起來，記得打電話給我。我會幫你們寫好和解書，律師費打八折。」
「臭小子，快滾啦！」林子豪笑罵著揮手，眼眶卻濕潤了。
「在外面別被人欺負了！」小雨大喊，「要是有人敢欺負你，媽立刻殺過去鎖他喉！」
車子緩緩啟動。
林子豪和小雨站在原地，看著兒子長大的背影漸行漸遠。他們對視一眼，林子豪自然地牽起了小雨的手。
「老婆，」他說，「我們是不是老了？」
「是啊，」小雨靠在他肩上，「但只要你還在，我就能永遠當那個任性的妹妹。」
「那我就是那個永遠被妳欺負的廢物哥哥。」
在這個充滿了大白菜、尖叫雞與法律條文的家裡，這場荒謬而甜蜜的喜劇，或許永遠不會有落幕的一天。這，就是他們最精彩的人生劇本。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