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業多年，我見過許多住在天母豪宅、資金以「億」為單位往來的委託人。外界看他們是人生勝利組，但在律師的諮詢室裡，剝開那層金碧輝煌的皮，裡面往往是一顆被創傷燒焦的心。
十多年前，我遇過一位傳奇人物。1. 被權勢包裝的「孤獨女皇」
她是當年資本市場號稱「傳奇」的商界女性之一。初見面時，她住在天母的豪宅，言談間滿是特偵組大哥、政壇顯要。在她口中，這群人見了她都要禮讓三分。
她領養了一個女兒，用近乎嚴苛的標準訓練著，她曾得意地對我說：
「當她被我領養時，就已經是人生勝利組。我現在的一切嚴厲，都是為了讓她有能力繼承我的資產。」、「如果她真的不行，我的資產也足以讓她衣食無虞」、「她的命真好，能被我收養。」
但諷刺的是，我曾聽見那個被錦衣玉食包圍的女孩輕聲抱怨：「我寧可住在孤兒院，也不要過這種生活。」那是我第一次意識到，這座豪宅裡，沒有家，只有一座名為「資產」的囚牢。
2. 六十萬與幾億元的距離
當時，她涉及一起金額高達數億元的股票糾紛。她找上我，語氣傲慢地說這金額太小，不好意思請她的大律師朋友出馬，看我能力還行，就交給我吧。
基於專業判斷與標的規模，我報了一個合乎行情的費用：六十多萬元。
沒想到，這位平時資金幾億往來的女皇卻變了臉色，冷冷地丟下一句：
「你這種年資，也敢開這種價？」
在那一刻，我決定終止委任。並不是因為被冒犯，而是因為我深知：一個不尊重專業價值的人，不可能真正信任律師的判斷。
3. 被「復仇」驅動的人生意義
後來，我無意間遇到了她口中的那些「大哥」與「大律師」。真相有些淒涼：那些律師根本不認識她、或是根本沒有律師資格，而政壇人士確實認識她，但看上的，僅僅是她的政治獻金。
為什麼一個如此富有的人，需要編織這麼大的謊言？深入了解後，我才看見她背後的深淵。
她童年遭遇家暴，年輕時被變態男友重創、拍下照片要脅。這讓她從此不再信任人類，轉而狂熱地崇拜鈔票。她努力賺錢，動力只有一個：「復仇」。她要報復那些曾經傷害過她的人，這就是她賺錢的所有意義。
靜心感悟
在眾人皆睡、一人獨醒的旅途中途休憩的午後，靜下來可以有很多感悟。
身為律師，我常在諮詢時提醒委託人：我並不建議為了「復仇」而進行法律行動。
如果一個法律動作對你的權益沒有實質幫助，僅僅是為了讓對方「很不痛快」，那這不是法律，而是情緒的自我消耗。
財富可以買到天母的豪宅，卻買不到對人的信任；法律可以討回帳面上的金錢，卻醫不好靈魂深處的創傷。這是我在那個午後的天母，看見最昂貴的貧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