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那一次社會局打電話來的時候,我是很清楚整個情境的。
因為這種事情不是第一次。他們打來說我弟跑到頂樓,問我要不要過去關心。
同時我媽也打電話來,講的是一樣的事情,因為他們在高速公路上,從屏東開車回來。
所以其實訊息是同步的。
但我當下的反應很簡單,我說我吃藥了,我要睡覺。
很多人聽到會覺得很冷血,可是對我來說,那是一個很清楚的判斷。
因為這不是一個單一事件,而是一個長期模式。
我弟長期就是這樣,反覆呈現很多狼來了的訊號。
半夜唱歌、影響鄰居、拿刀裝腔作勢、情緒挑釁、懷疑老婆、跟小孩要錢、沒有穩定工作。
這些全部都不是一天兩天。
所以當社會局打來的時候,我腦中不是「出事了」,而是「又來了」。
這差別很大。
以前我一定會衝。
以前我會覺得,如果我不去處理,事情會變糟。
但後來我慢慢知道,很多事情不是你處理就會改變,而是你處理只是在延續。
那一次我很平靜。
不是沒有感覺,而是沒有被拉進去。
我媽打電話的語氣其實是焦急的,她希望我去,但我也知道,他們心裡其實也知道這不是第一次。
所以我就讓事情停在那裡。
我沒有去。
也沒有多說。
因為我知道,真正會跳的人,不會通知。
那是一種很深的直覺判斷,是長期觀察累積的。
這種事情如果你沒有經歷過很多次,你不會有這種判斷。
很多人會問,這樣會不會內疚?
其實不會。
因為前面我已經投入太多次了。
你會知道自己的界線在哪裡。
那不是逃避,而是停止過度承擔。
後來我也聽到,他其實沒有發生什麼事情。
一切照舊。
這反而印證了我的判斷。
其實我人生很多決策都是這樣。
不是當下才想,而是模型早就跑過。
就像我媽出國那一次。
她在喝酒的時候說想去韓國,然後我弟的新女朋友說可以一起去。
我一聽就覺得不對。
因為那個女生本來就有自己的行程,她不是為我媽設計旅遊。
而我弟本身個性強勢,沒有掌控權就容易情緒化。
所以我直接預測,一定會摩擦。
後來果然。
他們在飯店吵架,我媽夾在中間,每天打電話給我。
你說這是不是預測?
其實不是預測,是模式辨識。
所以當事情發生的時候,我不會驚訝。
這種狀態讓我慢慢學會一件事情。
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我出面。
不是所有問題都是我的責任。
我以前其實很容易把事情扛在身上。
到最後憂鬱症爆發,整個人倒下。
那種狀態不是單純難過,而是對世界失去好奇。
什麼都不要了。
連存在感都變得很薄。
所以我後來開始建立自己的堡壘。
不是隔絕,而是有邊界。
當有人需要幫助,而且真的準備面對,我會在。
但如果只是重複循環,我就不進去。
這是一種選擇。
也是一種保護。
很多人以為這是冷,其實不是。
這是長時間燃燒之後留下的溫度。
只是比較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