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積積與御膳房〉
以青坐在書桌前，
媽媽遞一小盒韓國海苔給她，
是昨晚賣場買的。
薄薄的，亮亮的， 撕開有一點芝麻油香氣。
她腦袋裡其實浮出的是
大長今
御膳房的畫面。
木桌。
銅鍋。 李英愛低頭，神情端正。 刷油的動作不疾不徐。
油不是罪。
是調和。
她甚至想到幾年前酷澎廣告。
卡滋。 特寫。 「這個韓國看起來好好吃喔」。
然後她媽說了一句：
「油積積。」
(國語空耳翻譯，客語辭典「油漬漬仔」)
那瞬間畫面崩塌。
御膳房變成健檢報告。
芝麻油變成膽固醇。 亮澤變成負擔。
韓尚宮一臉正色道：
「食物要合體質。
要順四時。 要養氣。」
她再咬一口，
舌頭突然覺得有點刺，甚至覺得口腔壁變得粗糙。
她打開手機Google扒 PTT文章。
推文寫：
「超油。」
「高鈉。」
「難吃。」
她盯著那幾行字，
忽然真的覺得油。
甚至有點難吃。
她停下來。
原來味道是可以被改寫的。
剛才它是韓劇。
現在它是論壇噓文。
剛才它是香氣。
現在它是負擔。
一片海苔在三分鐘內
經歷了文化濾鏡、 世代焦慮、 網路風向。
她忽然有點想笑。
李英愛如果在場，
大概會說：
油不可多，不可少，
貴在適宜。
她媽如果在場，
會說：
年紀大了要顧。
PTT如果在場，
會說：
超油。
她低頭看那片海苔。
它其實什麼都沒變。
只是她腦袋裡
同時坐著太多人。
她又咬了一小口。
其實沒有比較油。
只是她開始想太多。
她忽然明白——
有些食物不是不好吃。
是被討論之後，
變得太沉重。
於是她把手機闔上。
御膳房關門。
論壇靜音。
只剩芝麻油在嘴裡
慢慢散開。
沒有正氣凜然。
沒有肥宅標籤。
只是海苔。
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