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幕與新生】遲到三十年的正義：別墅裡的歡笑與守護靈的家

　　在這次故事開始前，有一場長達三十年的官司剛剛落幕。 　　五年前，君氏集團辦公室。 　　君詩詩死死盯著那份判決報告，最終難掩怒火，揮手將桌上的文件全數掃落。紙張如雪片般翻飛，每一張都記載著她三十年來的徒勞。 　　「敗訴……又是敗訴！」君詩詩聲音嘶啞。不知為何，每次官司進行到關鍵時刻，總會因為莫名遺失證據或證人翻供而夭折。她看著落地窗外，心中滿是無法將妹妹接回來的絕望。 　　一旁的罔市看著心疼，大膽提議道：「總裁，法律走不通，要不要試試玄學？」 　　「我們之前試過，不是都失敗了？」君詩詩一臉悲痛絕望。 　　「我剛認識一位功力深厚的林老先生。我們再試一次吧……」 　　「……好，我們將再試一次。」 　　君詩詩想了想，最終終於下定決心，決定再嘗試一次。 　　而君氏集團聯絡林家，卻吃了閉門羹。 　　君氏集團不氣餒，多次聯絡，死纏爛打。最終在一年後，由君詩詩親自委託，才好不容易聯繫上林家，而林父派出了即將出師的林澤安。 　　當時的林澤安拿著委託書，一臉困惑地問父親：「爸，這委託明顯是要我去偷東西，這是犯法的，您為什麼接？」林父只是高深莫測地回了一句：「你去見了那個靈魂，就會明白了。」 　　與此同時，瀚哥家中氣氛凝重如鉛。當時年僅二十歲的實習律師江慕白，此刻正雙膝跪地，額頭抵著冰冷的地板，聲音顫抖：「對不起……讓你們失望了。」 　　一年前的他，承接了前輩律師的遺志，以為能為這場三十年的爆炸案聲張正義，卻沒想到換來的是徹底的終結判決。 　　現場沉寂得可怕，直到瀚哥哽咽著開口：「你們該道歉的對象不是我。」他轉頭對著當時年僅十二歲、一臉氣憤、眼眶通紅的梓涵說：「妳去把卿卿帶過來。」 　　片刻後，梓涵帶著不明所以的君卿卿來到現場，調皮的梓涵懷裡還緊緊抱著君卿卿的牌位。瀚哥見狀驚訝了一瞬，但沒多說，只是對江慕白介紹道：「這位是君卿卿，君氏集團總裁的妹妹。三十年前因為爆炸意外喪生，遺物被工廠扣留至今……你應該向受害者道歉。」 　　江慕白腦袋空白了一瞬，隨即對著那方木質牌位重重磕頭：「對不起！是我們事務所無能！」 　　他那又愧疚又感到屈辱的模樣，讓一旁的君卿卿心疼不已。儘管江慕白看不見她，她仍緩緩走上前，阻止他繼續自責，並輕輕地給了他一個冰涼卻溫柔的擁抱。 　　『沒關係……你們盡力了……盡力了就好。』 　　「……白目學長？……白目！江慕白！」梓涵清脆的喊聲將正陷入回憶的江慕白喚回神。 　　「怎麼了？怎麼突然發呆？」梓涵歪著頭問。江慕白看著眼前這個已經十八歲、正義感如同當年的他一樣滿溢的小學妹，笑了笑：「沒事，只是想起往事。還有，我說過，不准給我亂取綽號！」他輕彈了一下梓涵的額頭。 　　「哎唷！誰讓你突然發呆嘛！」梓涵吃痛地捂著額頭反駁，那活潑的模樣與五年前那個氣憤的女孩重疊。 　　江慕白看著她活潑的模樣，噗哧一笑，眼神溫柔了下來：「好啦，走吧。帶妳提前見識一下正式的官司流程。」 　　今天，江慕白帶著即將步入法律系殿堂的學妹踏入法庭。 　　站在法庭上的被告是那間黑心工廠的高層，名目是長年累月的違法經營與環境汙染。七年前，江慕白是被人帶領的實習生；七年後，他成了領航者，而梓涵站在他當年的位置。 　　這次，沒有了「氣運」的干擾，正義如期而至，黑心高層被判處重刑，身敗名裂。 　　工廠在法律與經濟的雙重打擊下迅速倒閉，君詩詩二話不說便買下了整塊地皮。 　　林父曾嚴肅建議：「這塊地三十年前爆炸，怨氣極重。加上後來道士超渡不願離開的靈體時手段殘暴，磁場紊亂。必須拆除所有建物，曬地淨化至少三年，絕不能蓋住人的地方。」 　　但君詩詩為了妹妹，任性地拒絕了。她要給妹妹蓋別墅，給她一個真正的家。林家原本強烈反對，但一聽到是為了給君卿卿居住，林父沉默片刻，點頭贊成了。既然君卿卿是「守護靈」，由她親自坐鎮，或許比任何淨化法事都有效。 　　然而，別墅興建時工傷意外頻傳。 　　林澤安在工地蹲點了三天三夜，終於在子夜陰氣最盛之時，將潛藏在廢墟底部的元兇強行揪出。 　　那是一隻面目猙獰、渾身散發著焦腐氣味的男厲鬼。林澤安正要祭出符咒，卻見一抹淡紫色殘影比他更快。 　　​「砰！」 　　一聲悶響，君卿卿竟然衝上前，纖細的手掌凝聚著純淨的靈光，毫不留情地給了那厲鬼一記重擊！ 　　靈體碰撞產生的衝擊波震得地上的碎石亂飛。厲鬼發出刺耳的慘叫，周身黑煙被這股純淨的功德金光燒得滋滋作響。卿卿動作俐落得驚人，迴身又是一記側踢，淡紫色光芒化作半月形的弧光，將那厲鬼死死釘在殘破的紅磚牆上，力道大得連牆面都裂開了縫隙。 　　那是積壓了三十多年的憤怒，每一掌都帶著不容侵犯的威嚴。 　　​這三十幾年來，她為了攔下這傢伙製造的爆炸，靈體被炸得千瘡百孔，這份積壓已久的委屈，在此刻化作了拳拳到肉的正義。 　　​「學、學姐？！」林澤安手裡的五雷符差點嚇掉。 　　爆炸事件至今已經過了一年左右，26歲的林澤安在爆炸事件過後開始明確地追求君卿卿。雖然這位學姐在感情上有些遲鈍，總讓他的熱情石沉大海，但她卻總會在那枚青色繩結的牽引下，默默跟著林澤安去出任務。以往遇到厲鬼，都是林澤安衝鋒陷陣，而君卿卿總在最關鍵的時刻，用她溫潤的力量幫林澤安擋下背後的偷襲，兩人維持著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這是他第一次看見君卿卿主動動手，而且打得極其「有情緒」。 　　​就在林澤安要加入戰鬥時，林澤安意識深處響起了自家主神沉穩且莊嚴的聲音： 　　『澤安，莫要插手。』 　　『三十年前那場爆炸，帶走了君卿卿的命，也帶走了這孽障的命。這三十年來，這孽障為求投胎而製造意外，她忍著靈魂撕裂之痛次次阻攔。她此刻雖是在洩憤，卻也打散了這孽障身上的戾氣。』 　　​神諭方落，那厲鬼被揍得靈體渙散，身上的黑煙散去，竟露出了生前那副年輕卻滿是恐懼的臉孔。 　　那原本因為被投胎執念吞噬而失去思想、只剩本能的厲鬼，在黑煙被打散大半後，終於露出了原本的模樣。那是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五歲的少年，原本猙獰的表情此刻扭曲得不行，終於，在最後一記耳光下，他像是徹底清醒了，卻也委屈到了極點，坐在地上像個受盡欺負的野孩子般，驚天動地地放聲大哭起來。 　　「嗚哇——！好痛啊！為什麼只有我要死……嗚嗚嗚……」少年鬼嚎啕大哭，聲音稚嫩得令人鼻酸。 　　君卿卿舉起的拳頭僵在半空中。她看著眼前這張哭得稀里嘩啦的臉，塵封了三十年的記憶碎片微微閃動。在生前，工廠裡常有許多像他這樣的孩子圍在她身邊撒嬌討糖吃，雖然她不記得細節了，但她記得這份熟悉的感覺。 　　​她看著眼前這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像個野孩子般撒潑的少年，原本銳利的眼神漸漸轉為無奈。 　　君卿卿輕輕嘆了口氣，走上前，像安撫當年那些孩子一樣，無奈且溫柔地給了這個嚎啕大哭的少年一個擁抱。那一瞬間，少年的哭聲停了，他呆呆地靠在卿卿懷裡，感受到了久違的、來自大姐姐的溫度。 　　​他靠在君卿卿純淨的功德光芒中，流下了兩行悔恨的血淚。君卿卿拍了拍他的背，隨即回過頭，對著林澤安輕輕搖了搖頭，眼神裡帶著一種「既然他都哭成這樣了，就算了吧」的坦然。 　　​「……」林澤安在一旁看得臉都黑了。 　　他承認這小鬼很可憐，也知道卿卿是在安撫受難的魂魄，但看到那個十五歲的男鬼竟敢往她懷裡鑽，還露出一副撒嬌的模樣，林澤安感覺胸口的酸味已經要衝破天靈蓋了。 　　「行了行了，別抱了！」林澤安大步流星地走上去，拎著少年鬼的後領將他從卿卿懷裡拽出來，隨手塞進收魂袋，「既然卿卿學姐開恩，那你以後就跟著我贖罪，別想再賴在別人懷裡撒嬌！」 　　雖然嘴上不饒人，但林澤安在收起袋子時動作其實很輕。他自然地牽起卿卿的手，仔細檢查指節有沒有因為剛才用力過度而受傷，動作裡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關懷。 　　​「剛才那樣太危險了，以後這種粗活交給我就好。」 　　接著林澤安眼珠一轉，突然換上一副嚴肅的表情：「對了學姐，我有件事需要妳幫忙。明天我要去市中心那間甜點屋調查一個案子，但我一個男的去太突兀了，我們必須假扮成一對情侶才不會引起懷疑。」 　　『情侶？』君卿卿眨了眨眼，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但還是認真地拒絕了他： 　　『你不應該找我呀，你應該去找一個能陪你走在陽光下、能牽手、能一起變老的女孩子，這可以順便約會的呀……』君卿卿每說說一個字，林澤安的臉就越黑……說到最後，林澤安的臉色可以說是木炭了。 　　君卿卿將頭埋得低低的，她心裡酸澀地想著，這正是讓他認識優秀陽間女孩的好機會，她不該、也不能成為他的絆腳石。 　　面對林澤安那越來越明顯的愛意，她不是沒感覺到，只是她總是習慣性地縮回殼裡。 　　每當林澤安牽起她的手，她的目光就會變得有些飄忽和憂傷。在她單純的思想裡，她是陰魂，他是陽人；她是早已停留在三十年前的殘影，而他是有著大好前程的年輕道長。 她害怕這份感情會成了他的負擔，更怕自己這身寒氣，會不小心吹熄了他肩上正旺的陽火。所以她寧願裝傻，寧願躲在「學姐」的身分後面，看著他鬧，看著他笑。 　　林澤安見「情侶」這招暫時被擋了回來，眼珠子一轉，原本垮下的臉瞬間切換成了滿臉愁容。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肩膀也跟著垮了下來，看起來活脫脫像個剛受了大委屈的小道士。 　　「唉，其實這不只是突兀的問題……」林澤安壓低聲音，神情嚴肅地湊近君卿卿，「學姐，妳不知道，市中心那間甜點屋最近傳聞鬧得凶，據說有個極厲害的『鬼王』藏匿在那裡。我一個人去……說實話，心裡真的沒底。要是萬一出了什麼差錯，連個接應的人都沒有。」 　　他一邊說，一邊還偷偷觀察君卿卿的神色，聲音故意帶著一絲顫抖：「我本來想著，要是學姐能陪我去，我心裡還踏實點。但學姐說得對，妳是陰魂，萬一被那鬼王發現了也危險。那……那就算了，我明天自己去闖一闖吧，大不了就是修為受損罷了。」 　　君卿卿聽得心頭一緊。她生性純良，哪見得林澤安這副視死如歸的模樣？ 　　『鬼王？真的這麼危險嗎？』君卿卿絞著手指，原本想推拒的心瞬間動搖了。她看著林澤安那副「雖然害怕但為了正義必須去」的模樣，心裡的擔憂終究壓過了羞澀。 　　『而且，我就算跟你一起，普通人也看不見我呀？到時候你對著空氣說話，不是更像怪胎嗎？』 　　林澤安在心底暗笑一聲「上鉤了」，臉上卻依舊正經八百地拿出一具精緻的木造替身人偶。 　　「這就是我要說的。這法器能遮蔽妳的氣息，讓妳化作常人的模樣，連那鬼王都瞧不出破綻。」林澤安說得煞有其事，「妳依附進去後，我們必須表現得像對普通情侶，才不會引起它的警覺。到時我帶妳去逛街挑衣服，這是『潛入調查』的一環，明白嗎？」 　　君卿卿看著林澤安那雙「真摯」的眼睛，終究是敵不過對他的擔心，傻傻地點了點頭。 　　隔天，市中心熱鬧的甜點屋裡。 　　君卿卿換上了林澤安精心挑選的現代洋裝，那是她生前未曾穿過的輕盈與優雅。在甜點屋裡，她一直屏息以待，靈力蓄勢待發，一雙清澈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角落，尋找那個傳說中的「鬼王」。 　　「學姐，別這麼緊張，那鬼王狡猾得很，我們得先吃點東西降低它的戒心。」林澤安強忍著笑意，將一份巧克力聖代推到她面前。 　　君卿卿雖然覺得這「潛入調查」的方式有些古怪，但看林澤安也吃得一臉自然，便也試探性地吃了一口。冰涼甜膩的滋味在舌尖綻放，她的眼睛不自覺地瞇了起來，露出了久違的滿足神情。 　　林澤安看著她這副全然信任、又因為「偽裝情侶」而有些侷促的模樣，他那嘴角勾起的弧度從未放下。 　　鬼王什麼的當然不存在，但他的「約會計畫」，倒是執行得非常完美。 　　幾個月後，別墅建成。 　　這是一座充滿陽光與笑聲的房子。君詩詩因為太想念妹妹，乾脆三不五時就來借住。 　　「詩詩，妳怎麼又跑來這裡了？」君總裁的老公無奈地尋來，最後卻也只能跟著住下，夫妻倆在客廳若無其事地撒狗糧。 　　傍晚，林澤安準時出現在門口，手裡提著君卿卿最愛的巧克力。 　　「學姐，我又被我爸趕出來了，求收留！」他厚著臉皮賴在沙發上，看向卿卿的眼神裡全是藏不住的深情。 　　晚餐過後，瀚哥一家也會過來串門子。罔市現在是君總裁最倚重的秘書，瀚哥則是安管主管。客廳裡，梓涵與林澤安正為了誰能坐在卿卿身邊而爭寵吵架，鬧得不可開交。 　　君卿卿坐在一旁，看著姊姊的笑容，看著瀚哥一家的安穩，再看向那個守護了她六年、陪她度過無數難關的林澤安。 　　她輕輕抿唇一笑，靈體在溫馨的氣息中顯得無比凝實。 　　『還好……這裡建的是別墅。』 　　因為只有這裡，才能裝得下這份跨越三十年、跨越生死，終於團圓的熱鬧。 　　 　　—————— 　　題外話： 　　其實，在內心深處，君卿卿隱約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哪有抓鬼王需要挑衣服挑一小時、還要手牽手過馬路的？但看著林澤安看她時那雙閃閃發亮的眼睛，她心底也偷偷泛起了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歡喜。 　　她想，如果是被他這樣騙著，好像……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