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碰!」勁風掠過,隨即是一聲沉悶的肉體撞擊聲。
藍鵲恐懼得緊閉雙眼,直到耳邊傳來異響才戰戰兢兢地睜開。她驚覺自己竟已身處巨漢怪物的後方,正被那名雙劍怪物穩穩地護在懷中。
藍鵲還未從混亂中理清頭緒,只見前方的巨漢怪物胸腹處猛然爆裂,頹然倒地。擋在它身前的,是及時趕到救援、正緩緩收回重拳的孔尚義。孔尚義見這雙劍怪物竟搶先一步救走藍鵲,眼中閃過一抹驚訝。雖不明其動機,但既然對方救了人,他便暫且按兵不動,轉身趕去馳援陷入苦戰的謝麗君與莊國強。
雙劍怪物動作輕柔地將藍鵲放下,雙手迅速結印,口中吐出低沈且清晰的吟誦:「南無阿彌多婆夜,哆他伽多夜……」
「這是……往生咒?」藍鵲天賦異稟,即便再艱澀拗口的咒文也能過耳不忘,這也是她能以未滿二十之齡晉升A級魔法師的原因。那怪物隱藏在裹屍布下的眼角微微彎起,透出一絲笑意,彷彿在讚許她的聰慧。
「但這不只是普通的經文嗎?你怎麼唸起來……倒像是魔咒?」不知為何,藍鵲感覺不到這怪物絲毫的惡意,甚至有一種似曾相識的親近感。她忍不住追問,但對方並未理會,只是神情肅穆地持續變換手印、低聲唸誦。
隨著咒音迴盪,場上包括鎮墓獸在內的所有怪物瞬間凍結。這詭異的景象讓正欲進攻的孔尚義等人紛紛駐足。只見怪物們身上的衣物、裝甲與裹屍布由內而外燃起幽火,逐漸化為飛灰。就連不可一世的鎮墓獸,也在最後一聲壯闊的嚎叫中,隨火散去。
藍鵲驀然回首,身後那名雙劍怪物周身的裹屍布也正化作煙塵,在空中零落飄散。當那張掩藏已久的真容徹底顯露時,藍鵲瞳孔驟縮,失聲脫口而出:
「你是……韓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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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陽山地下城的Boss房內酷熱難當。韓旭眼睜睜看著金尚喜的背影消失在門縫後,那少婦順手一引,「砰」一聲,沉重的石門應聲合攏,門扉上的紅色斑紋再度亮起,交織成鎖。
「好了,讓我們開始下一場賭局吧!」少婦輕輕撫掌,語氣中透著濃厚的興致。
眼見金尚喜平安脫險,韓旭緊繃的神經一鬆,原本強行壓制的斷臂劇痛與失血的眩暈感排山倒海襲來,令他身形一晃,頹然倒地。
少婦俯視著地上劇烈喘息、連保持清醒都顯得竭盡全力的韓旭,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原來你連這點痛楚都熬不住?罷了,就當是為你剛才帶給我的樂趣送上一份回禮。」說著,她緩緩拔劍,打算了結他的痛苦。
「不!」韓旭舉起僅存的右手喝止,他費力地翻開金尚喜留下的腰包,急促地吞下止痛藥,嘶啞著聲音挑釁道:「我們……開始下一場賭局吧……」
少婦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投向這位勉力支撐的少年的目光中多了幾分嘉許:「不錯。那麼,你想好要玩什麼了嗎?」在她眼裡,這場賭局不過是排遣寂寞的遊戲,她從不認為自己會輸,更不認為輸掉會有任何損失。
韓旭扣上腰包,目光環視整座Boss房,試圖尋找博弈的籌碼。從那道封死的石門到遍地森然的骸骨,再到地上的斷臂與倒插在台上的長劍,他一時陷入沉思。直到他抬手抹去額前滲出的冷汗,腦中靈光一現:「對了……我怎麼把這件事給忘了……」
他假裝繼續觀察四周掩飾意圖,手卻悄悄探入腰包,指尖摸索著剛才翻找出的某樣東西——還在。
「哎呀……」韓旭誇張地乾號一聲,頹喪地搖著頭:「我想不出來……妳乾脆殺了我吧……」
少婦眉頭微蹙,語帶試探:「你不想活著出去了?」
韓旭仰天長嘆,露出一抹淒楚的苦笑:「我已經救下了她,此生已然無憾!」
「你是說剛才放走的那個女孩?」少婦只想儘快重啟遊戲,語氣透著一絲不屑與催促:「想不到你竟是個癡情種。既然她對你如此重要,難道你就不想再見她一面?」
韓旭突然掩面「痛哭」,聲音顫抖地說:「想……我當然想……想得快瘋了……如果能讓我再見她一面,我一定要對她說出那三個字……」
「剛才還算個自信滿滿的男子漢,那女人一走,你就哭得唏哩嘩啦。」少婦看著他這副模樣,滿臉厭煩,冷聲斥道:「少廢話,快說賭什麼!再說不出個所以然,我就直接送你上路。」
韓旭用力擤了一下乾澀的鼻子,帶著濃重的哭腔望向大門,深情款款地呢喃:「妳說得對……等我,我很快就去見妳。」
見韓旭如此東拉西扯,少婦一臉嫌棄,耐性已磨到了極限:「別跟我這般婆婆媽媽的,想出去,贏下這一局便是。」
「那、那我們就賭……」韓旭的餘光不斷往大門撇去,最後像是豁出去般地說:「躲貓貓!」
「躲貓貓?」少婦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般怪笑出聲,「我即便閉上眼也能精準掌握你的方位,這遊戲未免太無聊了。」
韓旭腦中掠過這女人剛現身時便輕易點破金尚喜藏身處的情景,心中瞭然,面上卻依舊明知故問,甚至帶著一絲驚惶:「妳、妳究竟是怎麼辦到的?閉著眼也能抓到我?」
「不過是感受魔力的流動罷了。」
「這不公平!」韓旭像個耍賴的孩子般大聲抗議,「我根本不會什麼魔力感知,這遊戲沒法玩!」
少婦挑了挑眉,耐著性子道:「那你就換個遊戲。」
「我想不到!」
「為了和你心愛的女人重逢,想不到也得給我硬想。」
韓旭本能地露出一臉被噁心到的表情,但隨即一秒切換回悲戚的哭臉,無奈地提議:「好吧……那不然……妳能不能別用感知來找我?」
「喔?」少婦語帶諷刺地反詰,「要不要我順便熄了燈、蒙上眼,好讓你躲個痛快?」
「太好了,就這麼辦!」韓旭立刻打蛇隨棍上。
「……你想得倒美。」
「唉……明明是妳叫我想遊戲,現在想到了又嫌三嫌四,妳才是賴皮的那個人!」韓旭索性像個地痞般大字型癱在地上,一副死豬不怕滾水燙的模樣,「不玩了不玩了,妳乾脆直接殺了我吧。」
少婦垂眸看著耍無賴的韓旭,手中長劍猛然刺下,「哧」地一聲,劍鋒精準地扎入他臉側一寸外的地面。她冷聲道:「你都幾歲了?竟然還在地上撒潑打滾?」
「剛滿二十……」韓旭嚇得慌忙彈起身來,拍了拍塵土,腆著臉商量道:「好吧好吧,不然這樣……嗯……但妳會魔力感知實在太作弊了。要是熄了燈、而且妳保證不用感知,這賭局才算公平。對了,這裡有火把或是能計時的東西嗎?」
少婦沉吟片刻,心想這廢物少年也翻不出什麼浪花,便隨手往地上一指。魔力隨之凝結,化作一支線香:「在這炷香燃盡前,若我抓不到你,便放你出去。」
「成交!」韓旭忙不迭地答應,餘光卻仍不自覺地往大門方向飄移,「那妳先滅燈、閉眼,數三十個數!」
少婦發出一聲不屑的輕哼,隨手一揮,室內原本妖異的紅色斑紋瞬間黯淡,空間陷入一片混沌的漆黑。她依言合上雙眼,冷冷地開始計數:
「三十、二十九……」
韓旭隔著黑暗大喊:「妳可不許偷看啊!」
「誰稀罕偷看你!」少婦緊閉雙眼,沒好氣地怒斥。
「三、二、一。」
隨著倒數結束,少婦指尖一彈,遠處地面閃過一點火星,線香幽幽燃起,微弱的紅光映照出她孤傲的身影。
她循著方才韓旭說話的方向望去,只見大門處映著一道模糊的人影,正背對著她費力地推動石門。少婦嗤笑一聲,語氣滿是嘲弄:「忘了告訴你……我在門上留了魔力鎖,憑你是絕對打不開的。」
話音未落,她身形如電,一衝一躍間已掠至門前。劍光閃過,將伏在門上的人影攔腰斬斷!然而,那黑影竟不躲不閃,既沒發出慘叫,更無半點鮮血濺出。
少婦看著斷成兩截的「軀幹」,不禁失笑,對著空蕩蕩的房間大喊:「你該不會天真地以為,弄具屍體靠在門上當誘餌,就能把我騙回去吧?」
除了她自己的回音在石室內迴盪,四周死寂一片,落針可聞。她舔了舔嘴唇,眼中燃起寒芒:「很好,這樣玩起來才有點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