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阿杰沒有再提起那名黑框男子的事。
他們在豆花店點頭打了招呼,無言之間,雙方的眼神卻紮實地烙在對方身上。離場後我問阿杰「你朋友?」,他回答「同學」,話題就到此為止。回家後我忍不住當起了偵探,滑過阿杰IG的所有貼文,與我印象中的一樣,那名黑框男子出現在許多照片中,從系上活動到私下出去玩,都有這個人的身影,怎麼說都不可能只是「同學」。
我用想像力替阿杰創造出許多的說法,最後他們同時出現在了我的夢裡,跟我說:我們其實在一起。那晚我在凌晨四點半驚醒,身體的震動讓阿杰也醒了過來。
「怎麼了?」他將頭側向我,眼簾半開地問。
我還來不及想到一個說法,他就將身體輕輕靠向我,臉貼在我的肩膀上。
「不用怕。」說完他馬上又睡著了。
無論如何,我都是現在距離他最近的人,這樣還不夠嗎?我試著以正向的說法安撫自己,卻不怎麼有效,接連幾天都過得有點心不在焉。
一日,阿杰傍晚打給我,說他家教剛結束,問我要不要一起吃晚餐。我們約在家附近的一間日式定食店,吃到一半,他突然發話:「你這幾天不太說話,是我做了什麼嗎?」
我沒想到他會在此時提起這件事,想要找個適合的解釋,卻說不出話。是真的說不出話,因為魚刺卡在我的喉嚨上了。
「你『啊』。」
「啊。」
我嘴巴張得大大的,阿杰用手機的手電筒往我喉嚨照,但理所當然地看不到裡面。
「會很痛嗎?」阿杰神色略微緊張地問。
我吞了吞口水,它在經過喉結附近時出現了異物感,稱不上很痛,但我擔心會越扎越深。阿杰的雙眼盯著我,似乎在等待著我的回應,但我不知道該點頭還是搖頭。想試著在不用到喉嚨的前提下說話,發出的都是像嬰兒牙牙學語似的哇哇聲。阿杰竟不合時宜地笑了出來。
「寶貝乖,我們去看醫生。」
誰准你像哄小孩這樣子叫!我想反擊,但才一張口,一陣麻痹感就提醒我不能再說話。雖然很想要巴他的頭。但他馬上找了一間晚上還能看診的耳鼻喉科,二話不說就把我帶去掛號。
醫生的手法明快,在用反射鏡照射咽喉之後,就順利找到魚刺並用夾子取出。我看著那根差點釀出大禍的小刺,所幸有阿杰在身邊,我才沒有慌了手腳。我想起之前住家庭式時有一次我感冒發燒,有人在我門口放了一罐運動飲料,我現在好像知道是誰放的了。
走出診間後我看到了阿杰,突然好想擁抱他,但我沒有勇氣,也沒有立場。
我們只是室友。
回到家我沖了場熱水澡,將一身的穢氣洗淨,心神在抽風扇的轉動聲中漸漸平復下來。我看著洗手台上鏡面中赤身的自己,將這次的魚刺事故歸咎於生活上的分心。我不能再煩惱阿杰和黑框男子的事了。
一走出浴室,阿杰側對著我坐在沙發上吃著紅豆冰棒,我發現餐桌放著一袋便利商店買的東西,我問他:「你剛剛出去買東西?」
「我不確定你現在能吃什麼,買了一些布丁、優格,如果餓的話可以吃。」
當然餓,畢竟我晚餐沒有吃完,但這點阿杰也一樣。「你不餓嗎?」我問,只見他搖了搖手中的冰棒,示意他正在吃。這樣哪夠?我想要追問,但隨後明白這是阿杰式的溫柔,他不選有味道的東西,以免在我還不能進食的狀況下被喚起食慾。
我坐到阿杰的身邊,看著他舔食著冰棒的模樣,我嚥了嚥口水,發現患部還是有些刺痛。我明白我必須徹底根除問題。
「這幾天不太說話,是我自己的關係。我⋯⋯」我鼓起了勇氣。「有點在意上次那個黑框男子是誰。」
他看了我一眼,說了句「等我吃完」,便快速將剩餘的冰吞入口中。他咬了咬木棍,似乎在想說該怎麼開口。
「我說謊了,他不只是我的同學。他是我以前的曖昧對象。」
阿杰的眼波中反射著我未曾見過的寂寞感,我知道,這就是哽住他的魚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