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色微亮,軍營中尚未完全甦醒。
景嶽與宸璃一前一後從帳中走出,一人面無表情,一人滿臉黑眼圈。凌澈和沐風早已候在帳外,一見兩人身影,兩雙眼睛幾乎是同時緊盯上去——
只見宸璃滿臉倦容,腳步虛浮,神情彷彿過了一整夜苦戰;而景嶽則氣場冷肅,英俊的臉龐上竟還隱隱掛著一道五爪紅印,活像是……激情過後遺留的印記?
兩人面面相覷,心照不宣。
凌澈乾咳一聲,率先開口:「咳,沒想到小丫頭這麼……嗯,這麼剽悍。」
沐風也接著說:「二少你還好嗎?別太累了……不過,還是收斂點,這裡畢竟是軍營,不是……呃,你知道的。」
凌澈一臉正經:「二少,回府再做也不遲。」
「……」景嶽眉頭微皺,眼神掃過兩人,顯然聽得雲裡霧裡,卻又隱隱覺得哪裡不對勁。
倒是宸璃走在後頭,本來眼皮還半垂,下一秒聽見他們一連串話語,腦中瞬間浮現昨晚跌坐、撲倒、抱住的混亂畫面,再聯想到兩人一整晚共處一帳——整張臉從蒼白倦容一秒變紅,像熟透的蝦子,眼神飄忽不定,恨不得把臉埋進地底。
結果偏偏這時,沐風還憋著笑,趁著景嶽沒注意,偷偷衝著宸璃比了個「加油」的手勢。
宸璃整個人瞬間石化,嘴角微顫,眼神空洞如同靈魂出竅,差點就原地爆血升天。
凌澈忍笑湊近沐風低語:「我總覺得……,他們這樣下去,回將軍府會不會出事?寧王殿下看起來對宸璃也有些特別,你說.........」
沐風也跟著煩腦:「這也不是我們這些下人能決定的,說實話,大少爺他對宸璃也有一種特別的偏愛。」
兩人你一言我一句,越說越覺得頭大,像是在參與一場無法理解的感情修羅場。
「所以現在是……四角關係?」沐風喃喃道。
凌澈咳了一聲:「但看起來……二少才是進度最快的那一個。」
「戰力最弱,進度最超前?」沐風眉頭挑了挑,語氣難得多了一絲感慨。
兩人正議論間,景嶽忽然停下腳步,猛地一回頭,臉色凝肅:「你們到底在說什麼?」
「沒、沒什麼!」兩人異口同聲,立刻站得筆直,比訓練時還端正。
宸璃本就羞到不行,聽見這話更是頭皮發麻,只想原地鑽個地洞,永久消失。
景嶽皺眉望了兩人一眼,終究沒多追問什麼,只抬手一擺,轉身往軍帳方向走去。
眾人見狀不敢多言,紛紛跟上。只有宸璃落在最後,默默拉起鬢邊的發絲,努力遮住通紅的耳尖。
才剛踏入帳內,帳簾後便走出一道身影——沈懷遠。他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停在景嶽身上。
景嶽立刻拱手行禮,「沈大人。」
「周烈的消息,今晨一早,陳永大人已命人快馬傳訊至鎮國軍。」沈懷遠不多寒暄,開門見山地說道。
景嶽微頷,「多謝沈大人費心。」
「我與陳永大人商議後,決定由鎮國軍安排,將韓紹將軍與兩位副將安全送回青陽軍營。屆時,我等便可一同回京。」
他說到這裡,眼神微沉,語氣低了幾分:「至於林舟,陳永大人另有安排,會由他們親自接手。」
說罷,他便轉身告辭。
景嶽目送他離開,旋即帶著宸璃一行人前往時安的帳內,囑咐幾人不得擅自行動,並留下沐風和凌澈看緊幾人。交代完畢,他正欲轉身離開,宸璃卻忽然開口:「你就……沒什麼話要說嗎?」
景嶽微愣,回頭看她,顯然不明白她在問什麼。
不遠處,凌澈與沐風再度竊語,眼中閃著熟悉的八卦光芒。
「現在講這……不好吧,這裡人那麼多。」凌澈壓低聲音。
「但也太大膽了……」沐風悄聲回應。
時安與文衡你看我我看你,一臉茫然。唯有陌清搔了搔頭,似懂非懂地摸了摸下巴,露出『我大概猜到了什麼但我不說』的表情。
宸璃卻滿臉正色,顯然講的不是他們想的那回事。
「你都還沒跟我們解釋……到底發生什麼事?怎麼說回京就回京?周烈的事真的解決了嗎?」
景嶽沉默片刻,眉頭緊蹙。他素來寡言,但宸璃幾人捲入此事已久,確實有權知道真相。
他抬眼看了沐風與凌澈一眼,淡聲道:「你們來說。」
兩人還沉浸在八卦的氣氛中,被點名後愣了一下。
「這……二少,這不太好吧……」
景嶽只簡單一句:「他們有知道的權利。」
沐風與凌澈互看一眼,只得硬著頭皮開口。凌澈剛要說,沐風已忍不住插話:「就是昨晚……咳,就是二少和....」看向宸璃,「兩人一同在帳中……」
「他是讓你們說周烈的事。」宸璃冷不防地打斷,臉頰倏地爆紅。
氣氛一僵,景嶽的氣場瞬間轉冷,冰凍般的壓迫感籠罩帳內。兩人頓時清醒,汗如雨下,「是是是……我們說錯了,是那個周、周烈....。」沐風忙解釋。
凌澈也接上:「對對對,與昨晚……無關,絕對無關。」
時安與文衡更加迷惑,陌清則在旁輕咳,眼底帶著掩不住的笑意。這軍帳內外的鬥法與情場交錯,果然比生意場還精彩,真有趣。
帳內一片沉默,眾人目光齊刷刷地看向景嶽。他眉頭輕蹙,似在斟酌措辭,最終還是轉向一旁的凌澈與沐風。
凌澈與沐風對視一眼,拉回正經模式。
沐風咳了一聲,率先開口:「這件事……要從《孤峰吟》和《鷹隼圖策》那兩本書說起。」
凌澈接上:「那兩本書,其實是林舟計畫中的一環。他先是取得書籍,再利用臨摹筆跡的方式。把紙覆在原字上,一筆一劃摹寫,仿冒了大少爺和韓紹將軍的筆跡,編造出他們與敵軍往來的密信。」
宸璃忍不住問:「那……周烈呢?和周烈又有什麼關係?」
凌澈神色微沉:「林舟需要幫手,便許周烈好處,將周烈拉進這場局裡,只是到最後林舟連他也要一併除掉滅口。」
沐風的語氣也變得凝重:「至於……張衡的死,是因為在某次無意中聽見了林舟與周烈密談。張衡曾受過林舟提拔,對他有些許恩情,但在掙扎之後,選擇了沉默。最終,他因為醉倒,被林舟親手了結,並偽裝成自縊身亡。」
眾人神情皆變,宸璃眉頭緊蹙,低聲道:「他……明知道是叛國的事,卻還是選擇沉默……」
凌澈一聲嘆息,點頭:「正是這份沉默,讓林舟更加肆無忌憚。」
沐風繼續道:「後來,周烈察覺林舟動了殺心,提前逃出軍營。逃走前,他順手帶走了那兩本書。」
「可是那林舟不是……已經死了嗎?」宸璃驚訝問道。
凌澈搖頭,神情沉重:「那具屍體不是他的。他殺了一名新兵,用屍身佯裝成自己,而自己則是趁亂潛逃……如今已遠走蠻邦。」
沐風接著道:「至於他為何要陷害大少爺與韓紹將軍……周烈並不清楚,但提到林舟背後可能有人主使。因為《孤峰吟》和《鷹隼圖策》兩本書,並非林舟親自尋得,而是有人暗中交給他的。」
這番話說完,帳內陷入短暫的寂靜。
景嶽終於開口,語氣冷峻:「林舟的事,已交由鎮國軍與青陽軍處理。現在軍令已下,我們只需等韓紹將軍三人抵達,便與他們一同回京。」
他頓了頓,看了宸璃一眼,語氣稍緩:「剩下的,就交給沈大人查辦。」
忽然間,帳外傳來一聲急促尖銳的號角聲,彷彿撕破了天幕般,自營地東北方急響而起。那聲音裡帶著一種無法忽視的緊迫感,如驚雷般衝撞人心,緊接著是連綿不絕的呼喊與急促奔跑聲,頃刻間擾亂整個營地。
「發生什麼事了?」宸璃猛地轉頭望向帳外,神色一緊。
景嶽劍眉微蹙,語氣沉著而果斷:「你們留在這裡,別擅自行動。」
「二少,我和你一起去。」凌澈搶先開口。
沐風也站了出來:「我也一起。」
「不行,沐風你留下。」景嶽打斷了他,聲音不容置疑,「凌澈、時安,跟我走!」
「是!」
「景嶽,我也——」宸璃還沒說完,便被他冷冷打斷:「不行!妳給我待著,哪兒都不許去。」
「哦……」宸璃有些悻悻然地低下頭。
一旁的文衡冷哼了一聲,淡淡地丟下一句:「別添亂。」
宸璃憤憤然地回瞪他一眼,卻也說不出什麼,只能握緊了拳,不甘地站在原地。
景嶽一行人迅速離帳,踏著紛亂的營地塵土直奔前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