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王府 六月二十三日 庚子日》寧王離府前約一個月
庫房末日
隔日起,不管柳芷茵走到哪,總會在附近發現允驊的身影。
他時而和府內僕役言談交待事項,又忽然坐在亭間吃食飲茶。柳芷茵只能當成是背後靈,暗自慶幸還好不會跟到茅廁和寢室。
搜尋完外藥庫後,柳芷茵向沈一寬要來了寧王府內的丁香所有進貨領用紀錄,翻查比對下,僅查到齊王府市售用的上好丁香一錢,並沒有找到被掉包的兩籃契作丁香。
她翻著紀錄,自言自語地走在外廊道上:「膳房和庫房啊……。」她左右看了看,「膳房應該貨比較少,先去膳房好了。」
水渠廊道包圍著中央高聳的屋頂——那裡是主屋。她在腦中比對著相對應於外藥庫,外廊道上的各個主要處所的位置。
還好寧王府和齊王府不同,她記得在齊王府的時候走過頭了,總被威脅闖入主屋會掉腦袋;而在寧王府,她發現跟著外廊道的轉角走,能走回原來的地方——可以再走一次。
膳房的前方是木拱橋,但是茂密的綠葉廊道讓她看不見木拱橋的位置。她左轉後邁開步伐,向前走沒幾步,就看到允驊面無表情站在她面前問:「去哪?」
他舉起右手往她身後一比,「轉錯了。」
柳芷茵拿起帳本壓在自己頭上,轉過身,看著地面快步往前走到膳房。
完成核對後,她走出膳房時左右看了看,帳本壓在胸前,轉身後大步朝長廊邁去
當柳芷茵走入庫房要核對時,各種酸的、甜的、苦的味道夾雜撲鼻而來。
放眼望去地上亂置的布袋與竹籃,木架上的東西東倒西歪。
她問了搬著物品經過的府役,才知道這只是其中一間,而寧王府共有五間庫房。她長吁一口氣,翻著白眼看著屋內。
藥庫若是個災難,那庫房便是世界末日了。
看著屋內繫著白色腰牌的府役,他們雙鬢灰白,吆喝聲中仍手腳俐落的搬起物品。有些路過的府役視線停在她腰間的灰色腰牌後,便轉身跟其他人低聲交談,繞過柳芷茵身邊離開。
翻找的過程中,她聽見府中僕役在她身邊來回嚷嚷讓路外,似乎在尋找甚麼很重要的東西。
「不是說還有剩三盒嗎?怎麼一盒都沒有了?」
「那香粉盒早在月初都發給側妃與姨娘了,剩餘的三盒前日您也來拿走了呀!」
柳芷茵偷偷瞄向站在門口說話的兩人,一位嬤嬤腰間掛著黑色木牌,指著管理這間庫房,雙手一攤的庫吏,追問著一連串的問題。
「我回頭跟側妃稟報,再看你如何囂張。」
她摀住耳朵,嬤嬤的音量不大,可是就刮耳。
「您請先啊!」柳芷茵瞥見嬤嬤離開後,庫吏雙手併攏像潑水一樣往庫房外擺動著,口中念念有詞:「王側妃的乳母了不起啊?」、「有也不給妳!」、「我跟隨王爺在外征戰……估計妳還在家……!」
突然,庫吏回身與她對上眼,他抓著頭:「這……林嬤嬤記性不好,」用食指比比自己的頭,「老了。」走進棚架內。
柳芷茵等他走後,低首繼續書寫,幾日查找下來,她發現貨物總和記錄對不上,如今又多了一筆香粉。
她在草帳的一角寫了香粉二字後,提起筆,畫圈包起。
酉時前一刻,柳芷茵發現那些府役有別於到了工時仍來回奔走的年輕侍女,他們會聚在一個角落喫茶聊天,直到酉時鐘響,才互相道別離去。她提著燭燈,看著府役離開的背影,逐漸變得佝僂。
換了值班庫吏,見到她也只會往她身後看了看,任由她提著燭燈在夜裡翻找,頂多會說:「快點。」便四處去巡守了。她坐在角落,翻著屋內散落一地物品,一邊核對,一邊擺上木架。
門外一陣腳步聲傳來,她聽到庫吏說著:「沈總管,這邊請。」
她順著光源找去,是沈一寬帶著府役扛著一堆箱子走入庫房。
「放好,下回祭祀別又找不到了。」說完後,他便提著燭燈在庫房裡的木架間走著。
柳芷茵把燭燈藏在身後,背對著沈一寬。
腳步聲忽然停了下來。
沈一寬提著燭燈,看著木架上祭祀時要用,幾日裡屢尋不到的一組碗具。
「總算找到了,你來,」他喚來府役,把木架上的東西拖了下來,「放祭祀物那。」
他讓府役一併收整,轉身離開庫房時,聞到了食物的香味。
允驊正站在門口,拎著烤餅,丟了一個給他,「沈伯,趁熱,快吃。」說完他自己咬了起來。
「等會吃。」沈一寬笑著說。
允驊拍拍沈一寬的左肩,「沈伯辛苦了。」就把手肘支在沈一寬的肩上,吃著烤餅,往內看向柳芷茵。
「咕~嚕」一聲傳來,沈一寬與允驊對望後,看向屋內。
烤過的麵糰香引起了柳芷茵肚子的一陣騷動,把東西簡單整理一下,霍然站起,走出庫房。
「來一塊?」允驊站在門口,撕下一塊烤餅放在柳芷茵面前。
「不用。」她抬頭直視著允驊,肚子卻不爭氣叫了一串。
柳芷茵推開允驊,往屋外走去。
「不用?」
柳芷茵轉頭,想都不想就丟出一雙眼刀給允驊後,快步往寢室走去。
聽著背後允驊喊著「來一塊啊!去哪呢?」,柳芷茵在心中已將可以使用的所有不雅字彙,組裝輸出一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