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王府 六月二十三日 庚子日》寧王離府前約一個月
藥庫初探
柳芷茵在寧王府的外廊上,「直走、右轉,外藥庫。直走、右轉,外藥庫。」低聲自言自語地走著。她雙手捏著紙條,上面記著沈一寬帶她走過的路徑,以及需要查找的庫房名稱。直到昨日寧王下令,她才能接近庫房。
到寧王府後的這五日,她唯一的進展,就是搞清楚有多少個倉庫要查。
搬著木箱或竹籃的府役們在她身邊經過,燭台、紙鞋、紙製腰帶,每走過一種物品,她就折著手指,在心中默念,直到扛著紙偶府役的背影消失在長廊裡,她朝前後方看了看。就這樣?
沒有轎子?不用房子? 她聳聳肩。
在轉角處,四名府役扛著大桌迎面而來,她退了幾步後側身貼牆。大桌在經過時,覆蓋的紅布滑落地面,她蹲下正要伸手,另一隻手已撿起,紅布從她面前拂過。
「王府祭祀之物,豈是妳能碰得?」
直到腳步聲遠去,她站起身,將紙條隨便折好後握著,走到外藥庫前。
柳芷茵到了藥庫前,請庫吏帶她進入,他隨手朝內一指說:「就這,自己找,別弄亂,省得我等會得來收。」
庫吏的眼神在柳芷茵身上來回掃著,她挺直背,往門邊貼著。等到庫吏轉身去抱起木箱,她才走了進去,正要從地上抱起一箱端詳時,庫吏抱著木箱推開她。
「甘草、黨蔘…」,庫吏口中唸唸有詞,在庫房裡走動著。
柳芷茵目不轉睛地看著庫吏的舉動,他在那些外觀一致的盒子和箱子中,左抓右撈地挑選著,期間還爬上爬下,揚起了些灰塵。
「喀」地蓋上木箱的蓋子後,他渾身藥香走向柳芷茵,冷著聲說:「別添亂,七月將至,府中忙。」咚咚咚地走了出去。
那些被掀開蓋子的木箱、袋口微開的麻布包,和四散各地的紙包,柳芷茵低頭笑了起來:這還不夠亂?我要維持還真的有點難!
她從懷中拿出炭筆在石磚地上輕劃,再以鞋底於記號上划了兩下,看著地面記號幾不可辨,她點點頭,才開始一邊拿取著物品,一邊以炭筆在地上畫著相對位置。
物品上的標示不是已經模糊不清,就是缺邊損角。她提著上頭只有標示一個『白』字的袋子,打開聞了聞,伸手以手指搓了一小搓,指尖略感光滑。
柳芷茵走出屋外,這才發現門邊站了一位府役,抬著眼看天空,手上拿著壺水。
「能否……討杯水喝?」
府役皺著眉倒了杯給她,她謝過後端著杯子,用手捏了一點粉,丟到杯中晃了晃,看著白粉迅速溶解於水中,伸出手,用手指輕輕沾著水面,嚥了口口水,慢慢把手指接近舌尖。
口中的酸澀感讓她頭皮發麻起來,她急忙吐掉口中的餘水,拿起炭筆,在白字的下面餘角小小的補了個礬字,寫完後凝視片刻,才穩穩的擱到一旁的木架上,繼續翻找眼前的木箱與布袋。
是該相信庫吏的良心嗎?她抬頭看著木架最上層,上了封條與鎖的箱子。屋外的府役探著頭,柳芷茵抬眼剛巧對上,對方立刻隱身在門後。
還好砒霜不會這樣丟著,不然自己也得被祭祀了。
柳芷茵一邊標示一邊尋找的期間,庫吏來回過幾次,門口的府役則是不時的往屋內窺視。她只敢偷瞄著庫吏,發現他會瞅著自己重新標示的物品,然後又去別處翻找東西。每次回來時,庫吏走動的腳步聲都比上一次重。
柳芷茵改蹲到木架邊整理,空出中間的走道。當她手持著炭筆要標註時,背後傳來庫吏的聲音:「怎麼放到這了!」緊接著一陣翻動的聲音後,「改了位置也不說,找不到東西誤了事,倒楣的還不是我?」隨著木箱被重重放在地上的聲音,庫吏的音量比剛剛更大。
柳芷茵沒有回頭,只把雙手壓在木箱上,聽著耳膜裡的心跳聲。
腳步聲從身後經過,她往箱子上一趴,直到門口沒了人影,她才用手反繞至背後搓了幾下。
當她整理完眼前的這箱,抱著起身要按照類別放置時,角落她堆了那幾樣不知該如何分類的箱子或布袋,已經變成空地。
酉時前一刻鐘,庫吏拿著一壺茶,來說要關門了,要柳芷茵快點整理,別誤了自己下工。
她看了看屋內被自己搬下大半的物品,按著齊王府學到的分類規則,一件件放上已經清空的木架上。她撢掉身上的灰塵後,深深吸了一口氣,慢慢走到門邊,看庫吏坐在門檻,手端著茶,擱在半蹲踞的膝上,用力拉起嘴角輕聲說:「可否給我幾張破紙或布條,我做個標示,下次您拿也方便?」
「做甚麼標記,放回去就好。」說完斜著眼看她:「快點。」
柳芷茵把餘下東西都放置好後,再次走到庫吏旁,束著手問:「麻煩您看看這樣行嗎?」
庫吏站起身,目光朝外屋外一掃。
她退到門外。
『嘰呀』一聲後,庫吏拎著茶壺走過她面前,腳步聲逐漸消失在長廊裡。
她轉身看了看門上的銅環,和泛著橘黃的天空,吐了一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