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王府 七月廿六 甲戌日》寧王離府第一日
沈一寬抱著托盤疾步走到若菲軒影壁前,出來相迎的是王側妃的乳娘,沈一寬記得她叫林琇,「林嬤嬤,老奴有事想與王側妃相談。」
「說吧,側妃在簾後等著。」
林琇尖細的聲音讓沈一寬縮了縮肩後,才躬身回報:「稟側妃,寧王離府前……答應側妃的家宴……」說完他才發現自己的喉嚨乾涸,輕咳了幾聲。
「這一切不是都讓游側妃決定嗎?」在琴聲中,王側妃的聲音穩穩傳到沈一寬耳中。
沈一寬簡單的說明原委,「這裡……有名冊和應準備的事物與宴會菜餚,」他努了努雙唇,指示身邊喘著哈氣的府役遞上托盤,「要請側妃裁決。」
林琇在琴聲中走向沈一寬,但她並未接下托盤,反而拿出一個漆木圓盒開口說:「沈總管,王側妃說日前的那批香粉質地不佳,想換成芙玉齋最近的香粉,請沈總管琢磨看看。」
沈一寬把手在身上的衣袂抹了抹後,才接下圓盒。
他打開圓盒,裡面的白粉清香撲鼻,香氣柔和微帶清涼,讓人沁心。粉上有輕輕的芙玉齋壓印,邊角有被掃過的痕跡。
沈一寬轉著木盒看,連三個月換了三家的香粉了,他實在不了解什麼是粉質差?他端詳著晶瑩的白粉,估計等等跟允典討論時,又要被他唸上幾句。
琴聲停止,「家宴備物非妾身強項,怕是壞事。」王側妃沉穩地說著。
沈一寬朝天深深吸了一口氣,低下頭時才瞥到林琇低著頭掩嘴斜覷著自己。
「不過,妾身雖非能者,但,」王側妃的聲音轉柔,「蕭妹妹於母家的經驗,這些對蕭妹妹來說,應是日常。」
沈一寬低垂著頭,腳跟往後拉了一步——看來是得走第三遭。
「以蕭妹妹對於採辦和對帳的歷練,若託付於她,沈總管以為如何?」
沈一寬舔了舔唇,此時屋內一陣木頭磨過地面的聲音後,「奴……入府尚淺,」有別於王側妃沉穩的聲線,清甜的聲音從屋內傳來。
「若辦砸了,還望側妃與總管……只怪奴一人。」
蕭姨娘竟然在此!沈一寬緩緩吐著氣,聽著屋內悠揚的琴聲再起。
「妹妹客氣了,當初要不是妳識得那香包裡的丁香源自齊王府的貨,」王側妃的聲音轉為抽咽斷續,「姐姐我也不會那麼快就找到丁香,就……」
「側妃,都過去了,您還年輕。」林琇道。
她的聲音讓沈一寬想摀住耳朵,但他只能聳肩以對。
「不提了,總之這次有勞妹妹了。」王側妃說完後吩咐著:「便麻煩沈總管將這些書冊送到若雨軒,一切事項有勞蕭姨娘和沈總管了。」
「不勞沈總管,交予奴家就行,沈總管請稍等。」
屋內的琴聲不斷,影壁前走來一位侍女,伸手朝府役接過了托盤。後方戴著帷帽,身形顯得嬌小,一身鵝黃的女子走到沈一寬面前,微微福身後手比著托盤說:「奴看過後再與沈總管商議,沈總管以為如何?」
沈一寬退了幾步,拱著手低頭,蕭姨娘此時的聲音聽來比蟬鳴還輕,比著托盤的影子也略略抖動。
他抿了抿嘴角,只得腰彎得更沉說:「蕭姨娘願意幫忙自然是極好,老奴只會管軍中用度,這些府內宴會著實不擅長。」
寧王府的內宅用度自己向來只問收單、補貨、調人,可這回——連討辦宴的王側妃也不理!
蕭姨娘的人影到他的跟前,「沈總管客氣了。」她微微福身後,帶著侍女走向通往若雨軒的石板路。
石板路上的落葉輕飄飄飛舞著,彎著腰的沈一寬覺得浸濕的後背泛著涼意,直到蕭姨娘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他才直起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