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小開
曾以為是某種特質、某種長相、某種喜好，或某種價值觀，但最後我也不清楚是什麼。高中時，經過一間間的大樓外，那些從客廳裡散發的溫暖光線，吸引著我。我駐足許久，好像那些光裡，有我要的世界。
漸漸的，我感覺到，我所需要的是「家」。
當然這是好久以後頓悟出的答案了。對不起，我想對那些曾經交往的人說。
父母那裡沒有答案，因為他們在我三歲時離異，而父親是浪流連的黑道，情感世界我一路摸索，自由發揮。後來我才知道，我要的是家。
選擇妳，其實是選擇「妳們」，因為妳們給了我家的溫暖，我貪戀這些溫度，貪戀被照顧，貪戀被關注，扭曲了愛情裡的終極目標與責任。我認為自己可以愛妳，可以一步一步成為那個人，然而我失敗了。
巴哈的12平均律，那些午後妳在鋼琴上爬梳的樂音，每一個音符循著階梯，爬進我的心裡，若干年後我還是如此著迷。
「哥哥，你知道這曲子要怎樣算彈得好嗎？」妳放下手，轉頭過來，若要我形容，真的很像韓韶禧，妳笑著對我說。
「每一個音符都精準無誤嗎？」那複雜的樂譜就像天書，那個世界離我遙遠，但這些密碼拼湊起來透過琴鍵居然如此動人，在妳身後，我感到那個異世界為我微微打開一個門縫，美妙到我用任何一個成語來形容，都是對它的褻瀆。
雖說只是不斷重複的，類似練習曲的爬階音樂，但乾淨、純粹、溫暖，我不知能用什麼詞形容。
「乾淨，每個音要乾乾淨淨，淡淡的甜，不拖泥帶水，但又清清楚楚。」妳斜著頭把這段話投到空氣裡，轉身又回到琴鍵。這天是妳恢復正常的某一天。
乾乾淨淨，淡淡的甜，卻又清清楚楚，不就是愛情它最原初的模樣嗎？
妳的心在季節轉換的時候，會陷入一段迷航，我試著為妳撥開迷霧，但也只是圖勞。那時的妳會要我一起看酷洛魔法使，要命，妳會退回到低年級心智，我只能一起看。如果是聖鬥士星史更好，雖然不可能。
「嘿，哥哥，你知道嗎？本來我對你沒感覺，沒那種想法，是媽媽對你比較有好感……但現在我喜歡你。」
「有勉強嗎？」
「不知算不算，但很多事情說不清楚，也不懂，我只知道現在是喜歡你的。嘿，哥哥，能陪著女友一起長大的感覺，很特別吧！」
難以回答。很難說，我本來喜歡征服姐姐的。
回南部的火車上，我知道應該轉身。正如妳所說，我在練習之下，也喜歡妳。但我知道自己無法承擔你的家庭背後的責任、那搖搖欲墜的補習班。
對於家的渴望，複雜的家庭背景，告訴我要翻身必須找到真正的女主人，能為我撐起半邊天的女主人。那不是妳的戰場，不是妳的專長，身體需要妳的奮鬥，我不能把不屬於妳的藍圖交在妳手中。
對不起，電話那頭的妳不斷懇求，我狠著心劃下句點。沒有藉口，我開啟的路，傷害已造成，是我的問題，啟程一條我走不完的路。再走下去，我們將倒在路途上，命運的卡車將我們碾壓破碎。
我恨這裡的每一個字。恨必須寫這些妳看不到的字。恨用修辭談論這些，對不起，我只能用這些字，對妳說聲，對不起。
生日快樂。
希望妳永遠不會看到這些字，
特別在生日這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