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場寒流來的那天，整個鎮被雪覆蓋。
不是那種會讓人興奮的雪，而是一下就不想出門的那種冷。隔天早上，我們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幾乎每一戶門口，都多了一個雪人。
沒有誰在群組裡炫耀，也沒有孩子承認自己堆過。
那些雪人就像是「本來就該在那裡一樣」。
最先被注意到的，不是雪人本身。
而是它們站的方向。
所有雪人，全部面向屋外。
不是面向馬路，不是面向彼此，而是對著社區外圍、那片沒有住人的防風林。
像是在看著什麼。
當天晚上，管理室貼出第一張公告：「請勿移動雪人。」
沒有原因，也沒有署名。
第二天，有人覺得雪人太醜。
那戶人家幫雪人補上了眼睛，還加了一個笑得很誇張的嘴。
隔天清晨，大家發現那個雪人的五官變得非常清楚。
不是堆出來的，而像是被用力「壓」進雪裡。
那戶人家那天沒有出門。
燈也沒有再亮過。
傍晚，公告欄多了一張紙：
規則一：
不要替雪人補齊五官。
尤其是眼睛。
那張紙下面，有一行被塗掉的字。
透過墨痕，還是看得出來原本寫的是：「它們會開始看。」
第三天，雪人變多了。
停車場出口一個，電梯外一個，垃圾集中區一個。
沒有人看到它們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但那天開始，社區群組少了一個人發言。
不是退群，帳號還在，只是再也沒有上線。
那天夜裡，很多人聽到同一個聲音——踩雪聲。
很慢，很重，像是在反覆確認站的位置。
隔天，公告多了第二條：
規則二：
如果雪人變多，不要數。
有人私下說，他不小心數了。
他說數到一半時，突然發現——雪人比住戶多了一個。
第四天，有一個雪人不見了。
不是融化，地上沒有水，只剩一塊被壓實的雪。
那戶人家說，他們只是睡了一覺。
但管理室清點人數時發現——那一層樓少了一個人。
沒有打鬥痕跡，沒有離開紀錄。
公告欄被貼上新的規則，字跡很亂，像是手在發抖：
規則三：
如果雪人消失，請確認家中人數。
如果少了一個，不要報警。
最下面補了一句：「雪人只拿一次。」
第五天，寒流結束了。
有些雪人開始融化，但仍有幾個完整地站著。
那天凌晨三點，有人透過貓眼看到——雪人轉了方向。
不再面向屋外，而是面向門口。
後來我們才知道，公告其實少了一條最重要的規則。
不是寫給住戶的，而是寫給「留下來的人」。
雪人不是裝飾。
它們站在外面，是為了替屋裡的人擋住暴風雪後真正會敲門的東西。
當雪人全部融化時，代表它們已經走了。
但那不代表安全。
那只是表示——外面的位置，需要換人站了。
今年冬天如果你看到雪人，請記住一件事：
不要替它補臉，不要替它取名，也不要問——它在看什麼。
因為那個方向，本來就不是給你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