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駅」遇上古蹟:日治建築的字體迷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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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佈於日本文化和社會現象 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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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來,許多日治時期建築物經過翻修之後成為觀光景點,在老車站建築或老街上,有時可以看到「XX駅」這樣的標示牌,似乎是要凸顯該地區的歷史,讓人們瞭解到這個建築物是日治時期就存在。但日治時期的日本人,真的用「駅」來表達車站嗎?

日文中,「駅」字其實就是「驛」字的簡化字,大約 1950 年代,日本政府針對日文進行大幅簡化,除了漢字的字體改用簡化字(亦稱俗字)之外,還針對假名拼法進行簡化。之後的日本,無論是報紙、書籍、字典等出版物、法律條文、公文或學校教育上均改用簡化漢字。

換句話說,日治時期的台灣,自然以「正字正假名」,意即「正體字、傳統假名」的日文作為官方語言,因此,「駅」在當時不是正式的寫法。

所以,就像這張昭和十九(1944)年的「臺北市營乘合自動車運轉系統圖」,我們可以看到臺、營、乘、轉以及圖字均使用正體字。直覺上,或許你可能會以為這是中文(漢文),但其實是日文。只是因為當時的日文都使用正體字,再加上當時的日語表達習慣上,更常使用漢語詞彙,所以看起來更像中文罷了。若是現在日本官方的寫法,就會是「台北市営乗合自動車運転系統図」,你可能會覺得這樣的寫法更有「日本味」。

如果仔細看這張圖,你也可以發現地名中「萬」、「會」、「學」、「廣」字確實都使用正體字,而不是「万」「会」「学」「広」等現在日文中所使用的簡化字;同時「台北駅」「萬華駅」等車站名卻都使用簡化字「駅」,怎麼會這樣?

這是因為即使是當時的日本,在民間上仍會使用一定程度的簡化字,現代日文中出現的簡化字,其實並不是二戰後才出現的。雖說現在日本官方所使用的是「簡化字」,但實際上並非系統性的針對漢字進行簡化,而大部份是採用「俗字」。俗字是指通行於民間、寫法有別於官方標準「正字」的異體字,字體多因書寫便捷而經過簡化、變形,只是後來日本政府將這些俗字定義為「正字」,原本的「正字」反而被棄用了。

其實即使是目前以正體字作為通行語言的台灣,常有人將「點」字寫成「奌」、「寫」字寫成「写」、「讓」字寫成「誏」之類,這些俗字未必「正確」,但確實通行於民間上,過去日本的情況(包含日治台灣)亦為相同。

而這張路線圖,顯然是手繪方式繪製的,可能反映出繪製者的書寫習慣,且這種路線圖通常以「簡單易懂」為主,字體的正確性並非重點。另外,可能受限於當時的印刷技術,難以清楚列印出筆劃較多的漢字,因此會出現正體字、簡化字混用的狀況。

因此,「臺北市營乘合自動車運轉系統圖」裡出現「駅」字,其實並不奇怪。

不過,重要的是日治台灣官方使用的字體,絕非簡化字,而是正體字。如果瞭解這樣的歷史背景,為了凸顯日治時期的歷史,而在日治建築物標上「駅」這樣的簡化字,顯得相當怪異。不得不讓人思考,這些字究竟是為了迎合現代日本旅客?還是只想凸顯「日本味」,而不強調其歷史?

當然也不只是漢字的字體,假名的拼法也是相當重要。別以為現代日本人將「高雄」寫成「たかお」,就認為日治時期的拼法就是「たかお」。「高雄」當時官方的寫法是「たかを」,絕對不是「たかお」。若要凸顯日治時期的歷史背景,就必須要將當時的寫法呈現出來。

說到日本本土的情況,如果你有去過日本,你可能也有注意到日本許多古蹟也充滿簡化字,你可能會覺得這樣的簡化字體「很有異國風」「很有日本味」,看似象徵著日本傳統文化,但顯然並非如此。

日本官方將漢字與假名進行簡化之後,經過了 70 餘年。目前在日本,正體字的能見度已經大幅減少,日本人幾乎忘記過去所使用的文字樣貌了。日本有長久的歷史,但以政策來進行語言的簡化,確確實實造成了嚴重的語言文化斷裂,令人覺得相當可惜。

日本人遺忘過去的語言文化,其實也並不代表我們也理所當然要遺忘以前那段以「正字正假名」的日文作為台灣官方語言的歷史。且台灣本來就一直以來使用正體中文,台灣也已非日本領土之一,沒有理由配合日本政府的語言政策,在日治建築上面刻意使用「現代日文的標準字」。

我認為古蹟所呈現出來的,就是當時的歷史,語言與歷史文化有密切相關,若古蹟上出現不符合當時歷史背景的文字,在我看來是破壞了古蹟的完整性,古蹟成為了毫無意義的空殼。

你對日本有興趣嗎?你有在學日文嗎?身為台灣人,日本文化比你想像的更近,對台灣人來說,日本文化其實並非純粹的異國文化,你也可以從身邊瞭解日本文化。


附錄

我把每個縣市的拼法都整理好了,透過表格可以看出目前的拼法與日治時期的拼法有不少差異。

另外,當介紹台灣的地名給日本人時,也可以參考表格中目前常見拼法。把「桃園」唸成「タオユエン」,「高雄」唸成「カオション」是錯的,除了台北或基隆之外,日本人根本不會知道台灣地名的中文讀音,這樣唸沒有人聽得懂,地名千萬不要便宜行事使用音譯的方式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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