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章儀快步走到董事長辦公室,發現門沒有關,轉頭和坐在辦公室門口的秘書打了個眼色,秘書顯然知道他要問什麼,小聲說道:
「董事長在裡面。」朱章儀點了點頭,一手在門上敲了兩下,之後半身探進房裡,對著裡面的人說道:
「董事長有空嗎?」
辦公室裡的鄭董抬頭,看到是朱章儀,原本嚴肅的臉上馬上露出笑容,抬手向他招了招手,說道:
「章儀啊,進來,進來。」
朱章儀走了進去,順手闔上房門,鄭董也從他的辦公座位起身,招呼朱章儀在沙發上坐下,兩人坐定後,朱章儀開口說道:
「董事長,財務這裡已經把資本支出的估算做出來了,如果要應付這次的新訂單,大概需要準備八億左右的錢。」
說完,朱章儀把手中的一份簡單的兩頁資本支出估算表,遞給鄭董,鄭董起身回去辦公桌上拿起放在桌上的老花眼鏡,再回來坐下,專心地看起那份報告,一會後,他邊抬頭看著天花板估算著,邊說道:
「現在我們可以用的現金,加上朱總你這邊剛入股的兩億,能用的大約有三億,銀行上次的聯貸額度已經用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要應付接下來半年內會到期的債,不能動,雖然我們拿到的新訂單是可以向銀行再貸些錢,但我想頂多就貸個兩億⋯⋯」
想到這,鄭董搖了搖頭,接著說道:
「還差三億,朱總你覺得要全接下來嗎?這次的新單子雖然是個機會,但實在超出我們公司體量所能承受的範圍,風險有點大啊。」
朱章儀聽董事長有退縮的意思,趕忙說道:
「如果我們不擴廠,而是用併購的方式來增加產能呢?」
朱章儀剛升上總經理這個位置不久,他認為這個新單子正好作為他在總經理這個位子上的第一個績效,他不想輕易放棄。
經朱章儀的提醒,鄭董想到舊廠因為已經折抵掉一些機械設備折舊的費用,成本的確是比建全新的產線便宜許多,運氣好的話,還可以撿到便宜,於是說道:
「這倒是一個辦法,比我們小的同業有要賣的嗎?」
朱章儀想了一下,說道:
「是有幾個標的物,我這邊會做一份評估,到時再跟董事長報告。」
「好,時間上要抓緊一些,併購也是很麻煩的,不見得比建新廠還快,併購案就由你來全權負責,評估過程要小心謹慎一點。」
見董事長已經同意自己的建議,朱章儀笑著起身道:
「我知道,那我就先去忙了。」
* * * * *
計程車開到目的地,停了下來,戰啟蒙付了車款,正要打開車門,可是外面天色已經黑壓壓一片,嘩啦啦地下起大雨,忽然雷光一閃,遠處響起一陣雷鳴。

戰啟蒙皺著眉頭,雖然不願意,還是打開了車門,一腳跨了出去,大雨馬上淋上了身,他一手護在頭頂,想擋下一些雨滴,另一手迅速關上車門,之後避著地上的小水窪,邊跑邊跳地來到街邊商店的屋簷下。
只幾秒的時間,戰啟蒙感覺身體已經快要被淋透了,甩了甩頭上的雨水,低頭看向腳上那雙已經溼了的鞋子,心情更加不悅,回家又要花時間保養這雙皮鞋了。
這是他不喜歡雨天的原因,保養受潮的皮鞋很麻煩,但又不能不做,不然這雙貴得要死的訂製手工鞋就廢了。
抬頭看了看附近的招牌,找到了他要去的鋼琴酒吧,戰啟蒙往酒吧走去,酒吧是在二樓,他進入小樓梯間拾級而上,打開酒吧大門,一個寬敞的酒吧空間映入眼簾。
最引人矚目的是放在空間正中間的一台平台式鋼琴,現在時間是午後兩點左右,離酒吧開門營業的時間還有些時候,營業空間裡的燈光大部分是暗的,只有遠處一處區塊的燈光被打了開來,幾個男女正坐在那裡聊天。
戰啟蒙朝著幾人的方向走去,遠遠地便看到了張簡原浩,幾個人也被皮鞋踏在地板上響亮的腳步聲吸引,往戰啟蒙的方向看來。
張簡原浩一看來人是戰啟蒙,向他招了招手,説道:
「戰老闆,不好意思啊,下雨天,還讓你跑一趟。」
「哪裡的話,張簡先生客氣了。」
戰啟蒙陪笑道,神情很是客氣,甚至有些戰戰兢兢,完全沒有在高爾夫俱樂部時的那份傲氣。
張簡原浩指了指身旁的空位子,說道:
「戰老闆請坐,我跟你介紹介紹⋯⋯」
戰啟蒙客氣地向在座的幾人一一點頭,坐了下來,只聽張簡原浩向其他人說道:
「這位戰啟蒙先生是網路上知名的財經專家,訂閱關注數超過百萬的網路大咖,大家都叫他戰老闆,這次特別請他出馬幫我們。」
話一說完,坐在戰啟蒙左首,長得有些滑頭的中年男子,臉上立刻堆滿笑容,一臉狂熱地看向戰啟蒙,戰啟蒙只注意到他左右嘴角上那兩撇稀稀疏疏的鬍子,也不知道他是忘了刮、還是故意留的。
這人熱情地邊伸出手來,邊開口道:
「戰老闆久仰大名⋯⋯」
戰啟蒙笑著和他握了手,這人接著從身上拿出一張名片,遞給戰啟蒙,然後說道:
「這是我的名片,小弟是專營未上市股銷售的,戰老闆多多關照,戰、戰、戰⋯⋯」
顯然這個叫左銘志的坊志投資協會老闆也看過戰啟蒙的影片,把戰啟蒙在網路節目上的招牌口號都學了起來,戰啟蒙在股市打滾多年,當然知道這種投資協會就是未上市股的營銷公司。
投資協會推的股票哪有好貨?真正好的未上市股票都是私人轉賣,大家搶都來不及,還需要找營銷公司來推銷?未上市股交易雷太多,他實在不敢碰,稍一不慎,名聲就沒了,至於真正的好貨,市面上根本不會有流通,介紹了等於沒介紹,自己都買不到,怎麼炒?怎麼賺錢?
原本這種貨色戰啟蒙理都不想理,但這是張簡原浩約的局,他不敢怠慢,只是隨口應付道:
「哪裡、哪裡⋯⋯」
坐在對面一個男的,帶著眼鏡長得斯斯文文,約莫四十幾歲的年紀,這時也拿出名片,隔著桌子遞了過來,邊欠身客氣地道:
「薛常杉,市弼光電,麻煩戰老闆了。」
戰啟蒙一聽,知道這人就是正主,臉上馬上出現他的招牌笑容,雙手恭敬地接過他的名片,笑著說道:
「薛董客氣了,小弟一定盡力幫市弼宣傳。」
「謝謝!謝謝!」薛常杉笑著回道。
稍一接觸,戰啟蒙便知道薛常杉這人應該是屬於話不多、不善於交際的人,沒再將心思放在他身上,轉頭看向坐在他旁邊的一位美女,小小的瓜子臉非常清秀,臉上只有淡淡的彩妝,顯然對自己的肌膚狀態非常有自信,一舉一動微帶媚色,以戰啟蒙閱女無數的經驗,這女的絕不是一般職業出身,只是讓他微惱的是,他猜不出她的年齡⋯⋯
美女顯然是極善於交際的人,一注意到戰啟蒙看向自己,馬上回報了一個燦爛和煦的笑容,並且隔著張簡原浩,遞來一張名片,說道:
「我是這家酒吧的老闆,戰老闆叫我惟君就好。」
「惟君老闆妳好,妳這家鋼琴酒吧很有氣氛啊,以後一定常來。」
惟君微微俏皮地道:
「戰老闆想光臨,惟君隨時歡迎呦,戰老闆今天想喝點什麼?」
戰啟蒙看了看桌上,的確只有自己沒有飲料,於是說道:
「大白天的,血腥瑪麗好了,酒精含量比較低。」
「好,你們聊,我去準備。」
惟君和在座的人微笑點頭致歉後,起身離席去準備調酒,張簡原浩這時對薛常杉說道:
「你跟銀行先談好,簽約的時間點,我會通知你。」
「好。」薛常杉恭恭敬敬地回答,一副唯張簡原浩馬首是瞻的模樣。
張簡原浩的話聽起來像是延續戰啟蒙來之前這群人的話題,戰啟蒙好奇問道:
「跟銀行先談?」
張簡原浩拍拍他的肩膀,說道:
「喔,沒事,他要出脫公司,跟銀行的帳總要先處理一下。」
這話說得無頭無尾,有說跟沒有說一樣,戰啟蒙看薛常杉目光飄忽,左銘志則臉露壞笑,眼神也躲著自己,知道這三人可能在謀劃什麼事,不想讓自己知道。
不過,戰啟蒙並不在意,他被迫接著過案子,心裡早已打定主意,應付應付做完自己的工作就抽身,他也不想涉入太深,於是單刀直入,對張簡原浩問道:
「張簡先生,您今天找我來,有什麼需要我配合的地方嗎?」
張簡原浩正了正身子,說道:
「是這樣,薛董的公司想賣個好價錢,除了需要戰老闆這邊幫忙炒熱市弼這家公司,抬高股價外,也要左先生配合營銷,讓市弼的股票有實際的成交價,而且量不能少,給薛董一個有力的出價參考價格,不然價格很容易被買家主導操控,而我這邊除了提供買家的即時訊息,也會負責網路上的控評,配合戰老闆這邊炒熱市弼。」
「今天請大家來一趟,主要是想和大家來個沙盤推演,我們先把流程推演一遍,順便把過程中可能遇到的問題,大家集思廣益,先找出來,最後我會制定一個計畫時程表,大家就按照計畫辦事。」
戰啟蒙三人聽了張簡的解說,均點點頭,表示同意,於是四人開始討論了起來⋯⋯
⋯⋯
⋯⋯
張簡原浩靜靜地看著離去的三人,然後轉頭笑著對旁邊的惟君道:
「老闆娘,結帳。」
惟君食指馬上往張簡原浩頭上戳了下去,笑罵道:
「死小孩,翅膀硬了,敢這樣對老媽說話啦?」
張簡原浩一手摸著頭,笑道:
「親母子,明算帳,這些錢公司都可以報帳的啊!」
「你報跟我報有差嗎?還明算帳勒?」
說完,惟君溺愛地幫兒子撥順了亂掉了的頭髮,接著說道:
「我兒子長大了,也會賺錢了,今年你的業績進步那麼多,你爸有沒有誇獎你?」
張簡原浩一聽母親提起父親,馬上一臉無奈地道:
「他?算了吧,不罵就不錯了。」
「你爸也是望子成龍,他跟你叔叔兩人撐著那麼大的武道館,很辛苦的,他也希望你哪天能夠獨當一面,去幫幫他。」
「去武道館?我又不能打,去那裡蓋嘛?有叔叔在那裡就夠了。」張簡原浩搖頭道。
「你爸也不是什麼高手啊,還不是把武道館管得好好的。」
張簡原浩想想覺得的確是如此,問道:
「我倒是有些奇怪,叔叔那麼厲害,為什麼每次看到我爸就像弱雞,乖的跟什麼一樣?」
對於丈夫的能力,惟君非常有自信,微笑著解釋道:
「你叔叔不是怕你爸,是敬重,他們兩兄弟差了十幾歲,父母又早亡,他是被你爸從幼小時就一手帶大的,所以把你爸當成父親一樣地敬重,雖然武道館的人都怕你叔叔,但真正服的卻是你爸,為什麼?你要知道,領導帶的是人心,尤其是高層,不能一味地高壓,人心的掌控非常重要,這點你要跟你爸學。」
「嗯,我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