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電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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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加班,我比平常還要晚點離開公司。

半夜的城市根本沒有公車班次可以搭乘,去坐計程車的話那筆費用又讓我覺得肉疼,最終我只能選擇去搭地下電車。

雖然時間已經很晚,但城市的夜晚也是夜貓子的狂歡時刻,加上與我同樣在公司加班的可憐社畜也不算少數,所以即便身處半夜,我仍能遇見零零散散的乘客跟著上車。

或許是加班太累,也或許是電車的搖搖晃晃太有節奏感,剛坐上座位沒多久,我就開始覺得昏昏沉沉。恍惚之間我似乎聽見有什麼巨大的聲音響起,但我實在太累的關係,所以終究還是沒有睜開眼睛去察看情況。

昏睡期間,我感覺整個人彷彿長了翅膀般飛上雲端,但就像伊卡洛斯妄圖靠近太陽而導致墜落,耀眼的白光在驟然填滿我的夢境的瞬間,伴隨而來的是刺耳的尖叫與灼熱的火焰,原本飄在空中的身體也瞬間被重重摔在地上,嚇得我立刻從夢中清醒過來,甚至差點整個人摔到地板上面。

隨著原本茫然的意識逐漸回過神來,我本能地扭頭看向周圍的場景,那些跟我同樣坐在座椅上其他乘客依然昏昏沉沉,彷彿我剛才夢見的畫面真的就是一場荒唐的夢境。

只是不知道什麼緣故,我總感覺這些乘客的模樣透露著幾分古怪,但卻又說不清楚這份怪異的緣由究竟來自哪裡。最終只能將一切感覺歸咎於加班過於疲倦而導致精神敏感。

想到這裡,我不禁暗罵公司那些庸碌的上司與難搞的客戶,要不是為了靠那點薪水餬口,誰想理會那些傲慢的豬玀。

在心裡狠狠詛咒那些可惡的傢伙不得好死上百遍後,我突然又發現似乎有那裡不對勁。但這次不是附近安靜寡言的乘客,而是這班電車為什麼到現在都還沒有停靠的提示響起?

要知道地下電車的路線涵蓋整座縣市,幾乎每段時間就會停靠一處。但從自己醒來之後至少已經快十多分鐘,電車內卻依然沒有傳來半點即將靠站的廣播聲,整輛電車唯一的聲音就只有它本身行駛中造成的噪音,安靜且枯燥得讓人心理感到十分詭異。

望著窗外始終漆黑的通道,不知道為什麼,身上莫名生出雞皮疙瘩。


就在我還在思考這種無聊的時刻還要持續多久的時候,車廂前方的電動門突然打了開來,一名乘務員面無表情地走進車廂。就跟車內的其他乘客一樣,這位乘務員的身上也給我一種說不出的怪異感。

尤其是他走路時的模樣,給人一種四肢像被無形的線所牽著,行走時一走一踏,那動作既斷裂又僵直,看似規律齊整,卻缺乏自然的連貫感。那樣子根本不像在走路,反而像是接受某種指令才行動的魁儡。

然而面對乘務員這古怪的模樣,整個車廂卻彷彿只有我一個人注意到這點,其他人依舊保持著無關緊要的沉默,只有我的視線不受控制地死死盯著乘務員的身影。

很快,乘務員緩緩走到了我座位附近的走道,就像是終於察覺到我的注視般,他突兀地停頓自己前進的步伐,但整個上半身卻像是被突然拉住一樣,朝前明顯傾斜過後又猛地扯了回來,這滑稽的模樣讓人忍不住想起街邊雜耍用的提線木偶。

乘務員的腦袋一點一點地轉到我的身上,我能清楚看見他那雙原本沉靜的瞳孔忽然放大又收縮,像是身上隱藏的感應裝置掃描到什麼異樣存在,閉緊的嘴巴張得大大的,尖銳且沙啞的嗓音從喉嚨深出擴散到嘴巴外面。

「你為什麼會搭上這班電車?」

乘務員的聲音實在刺得我耳朵有些生疼,尤其在聽見他的質問後,我儘管覺得萬分詭異,但還是忍不住翻起白眼回答:「我可是有買車票的,當然坐在這裡。」

然而乘務員像是沒有聽見我說的話,難聽的聲音再次迴盪在車廂內,「你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快下車!」

「你瘋了!小心我投訴你!」聽到對方無理的要求,我也忍不住大聲起來。

開什麼玩笑!我可是花錢買了車票的,憑什麼要我下車?

「快下車!」乘務員卻完全不管我的威脅,竟直接伸手朝我抓來,氣得我在身體被抓住以前,反過來朝他推了一把。

我發誓,我雖然正氣頭上,但我真的沒有用太大力氣。但那個乘務員就像沒有重量一樣,一下子就被我給推倒在對面的座位上。那模樣有多狼狽就多狼狽。

只是在我的手掌碰觸到對方身體的瞬間,掌心傳來的觸感卻根本不像在碰觸人類的肉體,反而像在推倒一具僵硬的木偶。

但乘務員卻完全不在乎自己現在的狀況,雙手撐著身體搖搖晃晃地重新站起,嘴上還依舊念著重複的話語:「快下車!快下車!」

「你神經病啊!」說真的,他這樣子真的讓我感到害怕了。再次伸手將對方推倒在座位上後,我忍不住從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來,頭也不回就往後面的車廂方向逃走。

與此同時,乘務員的聲音還在我的身後傳來。

「快下車!快下車!」

而這一切,車廂內的其他乘客都完全沒有反應。他們就像沒有反應的人偶一樣,靜靜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既沒有交頭接耳談論,也沒有轉過腦袋來看我們這邊。

這裡的一切,真的怪異至極。


離開原本的車廂後,我來到了後面的車廂。電動門一打開來,這裡的乘客同樣只有寥寥數人,而且他們的情況就跟我那裡的其他乘客一樣,全都靜靜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對於周圍的情況一點也不感興趣。

只是後面的乘務員隨時都有可能會追上來,雖然搞不清楚這班電車究竟發生什麼事情,但為了避免被對方抓住,我只能繼續朝著更後面的車廂快速移動。

果然,我才剛離開這節車廂沒過多久,被我推倒的乘務員就緊接著追了上來,一邊移動嘴裡還一邊不停唸著「快下車」。

只是等到他朝著更後面的車廂離去後,洗手間的門卻被悄悄拉開。一雙眼睛警惕地朝著四周到處張望,直到確認乘務員真的遠去後才走了出來。

而躲在洗手間裡的人,自然就是我本人。

畢竟電車的空間就只有這樣,要是真的傻傻地往後面的車廂逃去,早晚也會走到盡頭。既然如此還不如豁出去,賭對方不會檢查洗手間筆直前進。

嘿嘿,幸好我的運氣還算不錯,那個乘務員就像只被設定簡單的系統一樣,根本沒有思考我會不會躲在其他地方,單純判定我只會朝著後面的車廂不停逃跑。

當然我也知道,這樣躲根本就不是權宜之策,等到乘務員走到盡頭也發現沒有看見我後,肯定就會再度返回尋找。

況且這班電車的情況真的很不對勁,必須搞清楚現在究竟是怎麼回事才可以。

只可惜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電車位於城市底下的關係,從剛才開始我的手機訊號就一直處於網路斷訊的狀況,甚至連撥打緊急電話都無法接通,這情況真的很詭異。

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前往電車的駕駛室,儘管這樣很有可能是羊入虎口,但總比繼續躲在洗手間擔心受怕還要好上許多。

想到這裡,我不再猶豫,鼓起勇氣就往前方的車廂邁步而去。

再次經過我原本待著的車廂時,座位上的乘客們還是沒有半點反應,即便我刻意走到其中一人的面前盯了許久,甚至伸出手指戳了對方的臉頰幾下,那人仍然維持著死氣沉沉的模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但也正因為這樣,我才總算察覺出來,自己一直覺得怪異的地方究竟在哪裡。

無論是想趕我下車的乘務員,還是這些沉默不語的乘客,他們身上始終缺少一股活人一樣的生氣。雖然不至於像殭屍那樣身上充滿腐敗的死寂,但更像是沒有靈魂的提線人偶,沒有外力牽線就無法採取行動。

莫名的,我的頭皮只感覺一陣發麻,彷彿自己不小心闖入什麼不該踏進的禁地一樣。

觀察完畢後,我便拋下這些乘客,獨自朝著前方的車廂前進。

也因為這樣,我並不知道,在我離開之後,原本沉默的幾名乘客突然緩緩抬起腦袋,一雙冷漠的眼睛像是被注入某種東西,直直盯著從電動門離開的我的背影。


不出意外的,前面的車廂也都坐著幾名乘客,但每個人也都只是靜靜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動也不動,若非確定自己還處於電車上,我都快以為自己是不是誤入恐怖蠟像館之類的地方。

就在我準備繼續前往下一節車廂時,我從電動門的窗戶口又看見另一名乘務員正朝自己這節車廂靠近。也是,這麼長的電車,怎麼可能只存在一名乘務員。

只是我剛想找別處進行躲藏,身後突然撞上一具僵硬的軀體,轉過身一看,才發現自己的身後居然站了好幾名乘客。這些人不知道為什麼,居然離開自己的位置,並且不知不覺的聚集到自己附近。

「快下車!」

「你不屬於這裡。」

「快下車!」

靠北!這場景簡直就像另類的喪屍片。

這群乘客就跟剛才的乘務員一樣,一邊伸手朝我抓了過來,嘴裡一邊呢喃著要趕我下車的話語。我實在無法理解他們為什麼要這般堅持,但出於對未知的恐懼,我還是本能地推倒他們,並且盡可能遠離。

「快下車!」這時前面車廂的乘務員也推著餐車走了進來,在看到我的身影時,她的瞳孔立刻產生變化,直接推著餐車撞上了我的腳。我一時不察,吃痛的同時身形也站不太穩,差點真的就被對方給撞倒。

但趁著我的身體失去平衡的瞬間,原本被推倒的乘客們已經重新站起,伸出一隻隻僵硬的胳膊來抓住我的衣服。

幾乎下一秒,我都能想像自己被這群傢伙分屍的驚悚場面。

「救命!」我著急忙慌的想要掙脫他們的抓捕,然而對面的數量實在太多,即便剛扯開一隻手臂,很快就會有另一隻手臂又抓了過來。加上用餐車撞我的乘務員也死死壓著我的下半身,幾乎阻擋了我大半的逃脫空間。

「快下車!」

難不成,我真的要被這群傢伙莫名扔出電車嗎?

一想到自己將在電車高速行駛下給丟出去,我的心裡瞬間湧起了一股極致的絕望。

「住手!」

就在我都已經快要認命接受死亡的時刻,推著餐車的乘務員忽然從身後被人給大力拉開,緊接著又有數雙手冒出,強硬扯開那些抓在我身上的手。

沒想到,救我的人,居然也是電車上的乘客。只是比起想要抓我下電車的那些模樣呆板的乘客,這批乘客的表情顯得生動不少,行動上也更加靈活一些。

在這群忽然冒出來的外援的幫助下,我很快就從抓人乘客們的手裡順利掙脫。

「你沒事吧?」其中一名救人乘客扶起我的身體,勉強流露出關心的表情。

「還可以……不過你們是……」雖然得救了,但看著仍處於對峙狀態的兩方乘客,我心裡累積的困惑反而越堆越多。

「你可以稱呼我們為『清醒者』。」那名救人乘客艱難的扯了扯嘴角,想要表現出和藹的笑臉,只可惜這種刻意的舉動反倒讓他看起來更加詭異。

但我也顧不上這麼多,連忙問出心裡最大的疑問,「這座電車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明明只是因為加班才搭上這班電車,為什麼會遇到這麼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為什麼這群人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像活人?為什麼電車直到現在都還沒有停站的跡象?這班電車的終點究竟要通往哪裡?

救人乘客一副很有這方面經驗的語氣,像哄孩子一樣安撫起來,「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但一時之間我也很難跟你解釋所有情況。」

「簡單來說,你現在正處於現世與冥界的交界點,儘管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你一個活人會搭上這班電車,但你只要記住,一旦你被扔出電車的話,靈魂將會永遠無法回到現世。」

「什麼?」對方的解釋雖然簡短,但透露出來的訊息量卻多到難以置信。我也無法明白,自己明明只是搭乘電車回家,為什麼會莫名被帶到這個詭異的地方?

「總而言之,如果你還想回去現世的話,就千萬不能被扔出電車。」救人乘客再次叮囑,原本呆板的表情也因為語氣過於嚴肅的關係,而讓人忍不住跟著認真起來。

況且電車還在高速行駛,要是真的被扔出去的話,像我這樣的正常人肯定也無法活下來。

就在我們兩個交流的這段期間,原本被團團包圍的人牆也終於被撕裂出一道口子,我連忙在救人乘客的招呼下逃了出來,並跟著對方一同離開這節車廂。

身後,抓人乘客與乘務員的叫喚仍宛如魔音繞耳般在我腦海不停迴盪。

「快下車!」

「快下車!」


好不容易才逃離剛才的車廂,但其餘車廂裡的乘客卻已經不再維持原本沉默的狀態,他們就像被開啟什麼機關一樣,要嘛是跟著乘務員想要將我趕下電車,要嘛就是阻止他們讓我可以繼續待在電車裡。雙方的關係勢如水火,一場以我為中心的爭奪很快在這座詭異的電車內開始展開。

儘管在乘務員的幫助下,我有好幾次都差點被ˋ抓人乘客們給抓住,但在救人乘客們的配合下,我都能夠順利脫身。只是電車的空間就那麼大,隨著乘務員與抓人乘客的包圍網越發集中,我再次被抓住也只會是時間的問題。

「這樣下去可不行。」帶我逃跑的救人乘客語氣著急,就好像被抓住後要被趕出電車的人是他而不是我一樣。

「那我們該怎麼辦?」從剛才開始我就像隻無頭蒼蠅般到處亂竄,可以說是一點主意也沒有。

「電車早晚會抵達終點站的,你只要撐到那個時候就可以了。」救人乘客出聲安撫,隨後像是下了什麼決定,趁著乘務員與抓人乘客還沒冒出來,一把將我推進洗手間,而且還特地上鎖,好像這樣就可以增加一份保障。

好樣的,沒想到兜兜轉轉,最後我還是又躲進洗手間裡。

「只能祈禱他們不會想到要找這裡了。」救人乘客面無表情,但總感覺他說這話時自己也不太自信。

這要是被看破的話,可就真的是甕中捉鱉了。

而電車的洗手間空間本來就沒多大,一下擠入兩個人,狹小的地方瞬間變得更加擁擠。

但或許不是活人的關係,救人乘客的臉上完全沒有看出有半分為難,而我畢竟才是想躲起來的那個人,所以就算不太舒服,內心還是要求自己必須忍耐下來。

很快的,門外傳來了人群緩慢走動的腳步聲。他們就像被提線的木偶,更像擁有相同設定的複製機器人,步伐聽起來整齊又有規律。

一感覺到門外有人群靠近,我的身體已經下意識停止呼吸,兩耳仔細傾聽傳來外面的動靜,心臟更是跳得快要爆炸一樣猛烈。

幸好,隨著腳步聲緩步靠近之後又慢慢離開,提到嗓子眼的緊張才總算落了下去。

「還有多久這座電車才會到達終點站?」確認遠去的人群應該聽不見我們的聲音後,我忍不住詢問最後時間。

「應該快到了。」救人乘客語調平靜。但是因為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迫放在門外的動靜,所以我並沒有發現,對方在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忍不住小小勾起。

「所以我們只要繼續待在這裡,直到電車到站為止就行了。」救人乘客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蠱惑。畢竟洗手間雖然危險,但只要他們沒有想到要找這裡,這裡就是電車裡最安全的空間。

正所謂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就是這個道理。

「希望如此。」剛開口附和,門外就又傳來了大量整齊的腳步聲靠近的動靜,我又一次屏住呼吸,祈禱這波人潮可以再次無視。

但很可惜,老天爺這次並沒有聽見我的請求,腳步聲剛經過洗手間就立刻停下,緊接著是緩慢且規律的敲門聲開始敲擊在門上。一時之間,洗手間的氣氛變得無比壓抑。

「快下車!」

「你不屬於這裡。」

「快下車!」

門外的人群似乎已經認定我人就在洗手間裡面,敲門的力道開始逐漸變大,到最後已經變成用力砸門,小小的門板根本無法承受這種猛烈的敲擊,估計用不了多久這扇門就會被暴力破除。

「完了。」一想到自己等下就會被抓起來扔出電車,我的臉上已經只剩絕望而已。

「該死!不能放棄!」救人乘客也很不甘心,看著在用力敲打下逐漸變形的門板,他的雙手死死抓著我的肩膀說道:「待會我先衝出去撞開他們,你就找機會趁亂逃走。記住,只要撐到電車靠站就好了。」

「謝謝。」雖然不清楚他們為什麼願意這樣拼命幫我,但看著救人乘客一副視死如歸的態度,我的內心還是因此感動不已。

「快下車!」

「準備好了嗎?我數三二一。」

「嗯。」

「快下車!」

「三……」

「快下車!」

「二……」

「快下車!」

「一!」

話音剛落,救人乘客猛地推開洗手間的門,整個人也順勢壓在了靠近門口的所有人的身上。與此同時,其餘救人乘客也從車廂兩旁趕了過來,紛紛加入亂局,與乘務員和抓人乘客纏鬥起來,整個現場瞬間變得混亂起來。

趁此時機,我也沒有辜負救人乘客們的好意,連忙從洗手間內溜了出來。看著車廂兩旁混亂的畫面,我只能隨便找了個容易突破的方向衝了過去。

在救人乘客們的協助下,我靈活躲閃著抓人乘客們伸來的魔爪,一路過關斬將,好不容易才跑到電動門的位置,誰料門剛打開,乘務員的身影再度出現在門後,身後是更多的抓人乘客。

「不!」

逃到這裡我已經是用盡全力,只可惜在他們的地盤上,就算有救人乘客們的協助,我依然還是被抓了起來。而這一次,再也沒有其他人可以趕過來救我。

「救命啊!放開我!」烏壓壓的人群一下子就朝我身上壓了上來,我的四肢立刻就被他們給固定住,整個人像抬豬轎般給扛了起來。任憑我如何掙扎,也掙脫不了他們的壓制。

「救命!我不想死!」

「放開他!」

「快下車!」

乘務員等人可不管我怎麼大吼大叫,直接扛著我來到車廂間的連接廂,也就是出入電車的地方。

本來電車尚且處於行駛中的狀態,電車門是無法被打開。但隨著我被他們給扛了過去,我卻親眼見到那扇本該緊閉的車門居然緩緩開啟。冷冽的風瞬間隨著車門的開啟一股腦兒地灌入電車裡,那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凍得人彷彿連靈魂都能被冰凍住。

「救命!」

眼看車門外的黑暗像是活過來似地,渴望將我整個人給吞噬掉,我的身體頓時扭動得更加用力。只可惜抓住我的人實在太多了,光憑我一個人根本無法掙脫開來。

「放開他!」車廂內,救人乘客發出洶湧的怒吼,刺耳的尖叫就像要刺破人們的耳膜,原本古板的表情竟忽然變換各種複雜的神情。

不甘、憤恨……還有某些我看不懂的情緒,讓他的臉看起來醜陋猙獰。

「快下車!」乘務員依然不為所動,直接指揮著人群將我給扔出電車。

下一秒,我的身體就像炮彈射出一樣,從車內騰空飛出電車之外。冷風迎面刮在我的臉上,耳邊是鐵軌震動和車輪磨擦的尖銳聲。緊接著是通道內漆黑如墨的黑暗將我整個人團團包圍,就像是餓肚子的怪獸終於吃到了心滿意足的食物,我的身體也因此徹底失去了所有知覺。

難道,我的人生最後,就真的這樣迎來憋屈的結束?

可我,不甘心啊!


再次清醒過來的時候,我感覺自己躺在一張冰冷且陌生的床上,身體僵硬得像是被固定住。眼皮沉重、意識混亂,無法理解自己當下身處什麼環境。

但當我慢慢睜開來時,白色的天花板一下刺痛了雙眼,消毒水的氣味直衝腦門。我嘗試動一動手指,接著慢慢抬起自己的手臂,對於身體的掌握逐漸回歸自己。

這時,前往探房的護士也發現了我的情況,連忙扭頭朝著走廊發出驚人的吶喊。

「醫生!病人清醒了!」

聽著護士那厚重的嗓門,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意識差點被重新打散。很快在趕來的醫生的解釋中,我慢慢理解起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原來當晚我所乘坐的那班電車發生重大事故,包括工作人員在內的大部分人幾乎當場喪命,少部分人則被緊急送到醫院救治,但很可惜的是,除了自己以外,其餘人最終還是宣告搶救失效。

實際上,就算是我,也幾乎被判定隨時腦死,就算活著,往後也只會成為一具沒有反應的植物人。幸虧我福大命大,不但被救活了,甚至還順利清醒過來。

只是面對醫護人員們的恭賀,我卻全身一震,手心早已不自覺地流出冷汗。因為我想起了在死亡電車上的追跑過程,當時的我確實處於生與死的交界處。只是我一直以為,想要趕我下車的乘務員與抓人乘客是想害死我,而協助我脫身的救人乘客是想幫我。

但現在看來,一切卻正好相反。乘務員他們是發現我根本還沒死亡,所以才想拼命趕我下車;而那些救人乘客則是想讓我一起陪他們前往冥界,所以極力阻止我被趕下車。

怪不得,乘務員會說我不屬於那裡,只是我卻錯怪了他的意思,差點就釀下無法挽回的大錯。

終於釐清當時的情況後,原本古怪的地方也總算有了合理的解釋。

醫生等人離開後,我重新躺回了病床上,雙手緊緊握住床單,腦海也久久無法恢復平靜。這一切離奇的經歷,像是場真實又荒誕的惡夢。在分不清真假善惡的情況下,我居然稀里糊塗地存活下來。

這都得多謝乘務員與抓人乘客們的善意與堅持,才讓我這個蠢貨能夠好運回來。

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後,我在心裡默默對自己說:人生,真的很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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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夜2:17|南部一座荒涼老車站 張永寬端起一壺剛泡好的茶,暖意透過陶壺滲入手掌,讓這個清冷深夜稍微有了些溫度。站務室內只剩老舊時鐘的滴答聲與窗外斷斷續續的蟲鳴。他習慣這種靜——末班列車後,這裡像是被整座城市遺忘的角落。 他例行巡視車站後勤區,經過休息室時,餘光瞥見窗邊似乎站著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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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夜2:17|南部一座荒涼老車站 張永寬端起一壺剛泡好的茶,暖意透過陶壺滲入手掌,讓這個清冷深夜稍微有了些溫度。站務室內只剩老舊時鐘的滴答聲與窗外斷斷續續的蟲鳴。他習慣這種靜——末班列車後,這裡像是被整座城市遺忘的角落。 他例行巡視車站後勤區,經過休息室時,餘光瞥見窗邊似乎站著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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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修復文化與重建精神的儀式,觀眾不需要完全看懂《遊林驚夢:巧遇Hagay》,但你能感受心與土地團聚的渴望,也不急著在此處釐清或定義什麼,但你的在場感受,就是一條線索,關於如何找著自己的路徑、自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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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修復文化與重建精神的儀式,觀眾不需要完全看懂《遊林驚夢:巧遇Hagay》,但你能感受心與土地團聚的渴望,也不急著在此處釐清或定義什麼,但你的在場感受,就是一條線索,關於如何找著自己的路徑、自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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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嘛那樣看我?” 宇雍溫柔的笑了笑,說: “整包藥我連拆都沒拆,妳擔心什麼?” 夏茵瞥了一眼剛剛宇雍推過來的那杯水… 宇雍注意到夏茵的視線方向,他毫無遲疑,直接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一臉若無其事地看著夏茵。 夏茵這才卸下防備心,拆開藥袋,將藥丸投進口中,配開水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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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嘛那樣看我?” 宇雍溫柔的笑了笑,說: “整包藥我連拆都沒拆,妳擔心什麼?” 夏茵瞥了一眼剛剛宇雍推過來的那杯水… 宇雍注意到夏茵的視線方向,他毫無遲疑,直接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一臉若無其事地看著夏茵。 夏茵這才卸下防備心,拆開藥袋,將藥丸投進口中,配開水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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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點站怪談》第六章 〈無聲列車的再現〉 ✒️ 作者|Trust(查斯特) 📘 台灣原創都市怪談系列|每週六更新 第一節|異常的警鈴 凌晨兩點過後,整條東部幹線只剩寥寥幾班列車,對看柵工簡大志來說,這段時段是最安靜的——也是最容易打瞌睡的。 他窩在鐵皮休息室裡,外頭起了風,電熱爐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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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點站怪談》第六章 〈無聲列車的再現〉 ✒️ 作者|Trust(查斯特) 📘 台灣原創都市怪談系列|每週六更新 第一節|異常的警鈴 凌晨兩點過後,整條東部幹線只剩寥寥幾班列車,對看柵工簡大志來說,這段時段是最安靜的——也是最容易打瞌睡的。 他窩在鐵皮休息室裡,外頭起了風,電熱爐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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