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卷》
第四日。
水退寸許。
井影更清。
井側屋梁露出半截。
梁上卡著一只木盒。
盒裂。
木已軟。
——
阿荇以篙撥動。
盒翻落泥中。
木屑浮起。
裡面不是冊。
是散頁。
紙層黏在一處。
邊緣已化。
——
沈既白將紙塊攤在丘上。
小心揭開。
紙纖維拉長。
斷。
又斷。
字未全失。
筆畫尚有骨。
邊緣成霧。
——
可辨幾行。
「布行。」
「米鋪。」
「油坊。」
筆勢端整。
帳冊。
——
他翻至半頁。
見一行：
「西門外渡口。」
墨已暈開。
“渡”字只餘半邊。
——
他取出地圖。
地圖所記，西門偏北。
殘頁所書，似偏南。
他以指量距。
不語。
——
第五日。
泥中露出石角。
他探。
石側刻字。
只見「博」之一筆。
其餘埋泥。
——
他在自備空頁記下：
「河目或偏南。」
字清。
筆穩。
——
第六日。
他再翻殘頁。
見一戶姓名。
姓陳。
名已溶。
只餘「口」旁一畫。
他問阿荇：
「此地可有陳姓？」
阿荇說：
「水裡的姓，不算。」
她收網。
——
殘頁置火旁。
紙邊卷曲。
墨骨尚在。
但字已不整。
他未察。
——
日落。
渦心偏南。
魚逆流。
他再添一筆：
「水勢可測。」
筆畫略快。
——
夜霧重。
紙乾半面。
另一面仍濕。
第五章 卷
第四日。
水退寸許。
井影更清。
泥中浮出一角木板。
阿荇以篙撥。
板翻。
下壓著一冊薄卷。
紙已浸軟。
封面無字。
——
他取回丘上。
小心展開。
紙色暗黃。
邊角溶爛。
字跡尚在。
是帳冊。
列戶若干。
布行、米鋪、油坊。
姓名分明。
筆畫工整。
——
他翻至末頁。
見一行：
「西門外渡口，日收錢三百。」
他抬頭。
西門在水下。
渡口無形。
——
他展開地圖。
地圖上，西門偏北。
帳冊所記，西門偏南。
兩圖不合。
他以指量距。
不語。
——
第五日。
水面浮出半截木框。
阿荇說：
「像門。」
他探泥。
木下壓石。
石側刻字。
只見「博」之一畫。
其餘埋泥。
——
他在卷冊空頁記下：
「河目或偏南。」
又記：
「泥線南移。」
字跡清。
筆勢穩。
——
第六日。
他再翻帳冊。
見一戶姓名。
姓陳。
名不全。
墨暈半行。
他問阿荇：
「此地可有陳姓？」
阿荇搖頭。
「水裡的姓，不算。」
她轉身去理魚網。
——
帳冊之上，名猶在。
水面之上，人不見。
他合卷。
未言。
——
日落。
渦心偏南。
魚逆流而躍。
他再添一筆：
「水勢可測。」
筆畫比前日更快。
——
夜霧重。
卷置火旁。
邊角微曲。
紙乾半面。
另一面仍濕。
他不察。
澤民 —— 「阿荇」
- 出生於洪水之年
- 以捕魚為生
- 不識舊城樣貌
- 認為水一直在
- 序章時出場
旅者 —— 「沈既白」
前朝士子
北行欲赴官
帶著殘缺的地圖
名未定。
他們只是站在其間。
——
夜再來。
火小。
水聲低。
丘下澤面微響。
像有人翻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