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讀Rebecca Coleman 2026年的文章 “Notes towards a Surfacing of Feminist Theoretical Turns”。Coleman為近二三十年來的理論「轉向」,如情動轉向、新物質主義轉向,提供一種在非線性時間中的具現化理解,該理解一方面保持理論運動的流動性,另一方面又呼應到了女性主義學術對自身「進入權」、遺漏和邊緣化等議題的關注。而後者尤其在一系列「轉向」浪潮中,凸顯出女性主義學術特質,即不僅關心轉向內容,亦探問思想如何被導向何種方向。Coleman整理了圍繞理論轉向的辯論涉及下列問題:在一次理論轉向中,利害攸關的是什麼?它如何在某一特定時刻成為關注焦點?某些議題如何開始推動女性主義理論?就Coleman看來,轉向同時也揭示了理論鬥爭的「場域」,而該場域如何可能,便是Coleman的探究主題,而總的來看核心問題有三(註,p. 229):
- 女性主義理論如何能夠被理解為一種「表面」?
- 「表面」這一概念能為理解女性主義理論的軌跡與運動提供什麼?
- 若以「表面」來構想女性主義理論,如何能說明在關於理論轉向的持續辯論中,女性主義理論的時間性是如何被理解的?
從時間性展開的女性主義軌跡探討,Coleman借鑑了大量女性主義概念或比喻,從脈絡來看,受Clare Hemmings(2011) 的時間觀,以及Lisa Adkins的「轉向表面」(a ‘turn to the surface’)(2004)影響最具。首先,Coleman透過前者區分出三種時間結構,進步敘事、失落敘事與回歸,來論述一般「轉向」意義下的「新」/「舊」理論,如何暗示存在有一種非線性或單向發展的時間性。在進步敘事中,過去的時間被固定為單一同質,而多元複雜的現在則讓當下成為一個創造充滿可能未來、令人振奮的時刻。而失落敘事,則將現在與過去視之等同,用以說明女性主義一直以來都關注差異、多元與複雜性,甚至過去比現在更甚。回歸則像是調和兩者的第三路徑,用以連結過去的「他們」和現在的「我們」都同意某個(現在)被界定為過去的議題非常重要,有待重新探討。不難發現這三種時間觀反覆出現在不同取徑的女性主義立論背後,如我們在交織轉向(上):解決女性主義分裂的好方法?看到的,在不是過去就是未來的二元架構中,後結構主義可被視為某種進步論述,而結構主義則作為失落敘事,試圖將所有理論收攏在早已由過去第二波女性主義者建立起來的「交織性」當中,以消解後結構主義的「進步」,可能使結構主義被貶為應該拋棄的舊理論。至於「回歸」,我們亦不陌生,在演化生物學家眼中的女性:刻在基因裡的生殖適應行為看到某種以回到生物物質性、「天性」或「本來」,來區分性別及其差異的論述,而儘管在神經表觀遺傳學中的性別、創傷與刻板印象中探討到基因其因應環境而產生的適應性變化,可能可以作為女性主義從生物本質論解放的突破口,但在文章中作者仍憂心忡忡的指出,不少神經表觀遺傳學家仍帶著本質論的預設來看待展新的發現。既然這三種理解皆不讓人滿意,那麼Coleman又如何接續說明的呢?
簡言之,Coleman認為某種「過去」,以及不斷推進到的「未來」同等重要。在失落敘事與回歸中所要求的,事實上是當下時間對「過去」的認同;而在進步敘事裡,則成為隱約可感的過去-現在-未來的一系列推進性的擾動,產生由「過去」走向未來的線性時間。把握理論家的關懷,Coleman提出如下五個指標性的概念,用以闡明「轉向表面」如何同時把握「過去」和「未來」:
- 反身性(reflexivity)
- 可能性(possibility)
- 線條(lines)
- 結(knots)
- 圖式(diagrams)
下篇要繼續談上述五個指標,如何基於傳統線性的時間觀,發展出非線性時間之線狀般糾結凝結的纏繞平面,由此衍生各種流動的線與圍繞「過去」議題的結,而該協調的結果便形構出我們可見的組織圖表。在這幅具現化的女性主義軌跡中,我們與之的反身關係正是能夠打開「所有可能狀態」的表面之關鍵。
註
- Coleman, Rebecca. “Notes towards a Surfacing of Feminist Theoretical Turns.” Australian Feminist Studies, vol. 31, no. 89, 2016, pp. 228–45.
【延伸閱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