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曾經,自豪地在日記裡寫下,「其實滿喜歡這樣的自己,把不吃飯的錢拿來買書、不睡覺的時間拿來看電影。」在那個又年輕、又窮、又對這些藝術作品深深著迷的日子,真的可謂廢寢忘食,將自己痛快地沉浸其中。也因為近來常思考「喜歡的自己」的樣子,索性先把當初的生活找回來罷,於是持續閱讀、持續輸入,持續於其中思考並辯證。
其實以往那些不睡覺的時間,偏執的文學生如我,點開的電影常是王家衛、楊德昌,那類很...純粹的藝術電影,但就像《鳥人》中的雷根(被認可的才是藝術嗎?有流量的是藝術嗎?)、劇評家(純粹的血統和文本是藝術)和麥克(當下的真實是藝術),三者對於藝術的辯證。長大後我也更常重新理解藝術,並相信其廣袤多元,大概猶如莊子云:「道在屎溺」,藝術應也無處不是。當然,病也無處不是。
世界難道不是一個巨大的隔離島嗎?我們很多時候藉由多數對於少數的凝視,診斷他人的病、證明自己的正常,但如果所謂的正常、成功、乖巧,只是一種多數決的共識,那他者的病,會不會某種程度上,也只是世人的集體幻覺?《鳥人》中的雷根和《隔離島》上的泰德,看得見我們看不到的那些(鳥人、超能力、罪犯、被壓迫的島),就猶如我們也自以為,看得見他們看不到的那些(普通且平庸的世界)。
在電影《隔離島》的最後,留下開放性的結局,看完全片的我們仍不確定是他的記憶造假,或整座島造假,在那其中的真相是流動的,只有偌大浩瀚的體制、隔著海的孤島與被定義的個體是固定的。對體制而言,一個破碎卻自覺的靈魂是危險的,唯有判定為「病人」,他的痛苦才可醫治,他的抗爭也才失去合法性。
泰德最後那句疑問:「是要像怪物一樣活著,還是像好人一樣死去?」留下觀影的我們更多疑問,所以唯有切除腦袋中的那些,才有資格成為「好人」嗎?唯有妥協順從大多數的人,才夠乖嗎?
而《鳥人》的結局同樣開放,電影前半他一直在自我認同間擺盪,他是過去那個意氣風發的好萊塢明星,還是在百老匯劇場的專業演員,他有機會做好一場劇而聲名大噪嗎?還是他因為只穿內褲才好獲得更多流量?他擺脫不掉腦中的鳥人,也擺脫不掉對於「被認同」的偏執。他者看見的是病,但天知道該有多努力才能和心裡的怪物共處。在我看來,最後拆掉包紮束縛的他,成了真正的鳥人。女兒低頭看見的可能是外界對他的理解,但在他對內在自我理解的視角,或許他終於逃離重力,拒絕再墜落了。
在電影中的其他角色面前,泰德與雷根都有病。但之於他者,我們不也都有病?因為人的內在世界是永遠無法被複製的,無論如何地愛、如何地想望,都不可能百分之百理解他人,這也是故事和電影之所以精彩,也之所以悲傷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