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殺修羅|第一章 劍成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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爐火將熄。

最後一塊炭在爐膛裡裂成兩半,暗紅色的餘燼如同垂死之人的目光,不甘地閃爍幾下,終歸於黑暗。

老伯放下手中的鐵鉗,那雙握了五十年鐵錘的手,此刻卻在顫抖。不是因為疲憊,而是因為眼前這柄劍。

劍躺在淬火台上,通體烏黑,只在刃口處泛著一線幽幽的藍光,像是冬夜裡結冰的湖面,深不見底。

「成了。」老伯的聲音沙啞,像生鏽的鐵片摩擦。

站在爐旁的少年睜開眼睛。他一直閉著眼,因為老伯說過,劍成之時不能看,要看只能用心看。現在,他睜眼了。

田野,十六歲,個子已經比老伯高了半頭,但人瘦,像根被風吹慣了的竹子。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種聰慧的亮,而是乾淨——乾淨得像山泉,一眼能看到底。

「這就是您說的那把劍?」田野問。

老伯點頭,用一塊鹿皮輕輕擦拭劍身:「我打了五十年劍,這是最後一把,也是最好的一把。」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詞句:「但也是最不該打的一把。」

田野不解。

老伯抬起頭,那張被爐火烤了半個世紀的臉佈滿皺紋,每一道皺紋裡都藏著鐵屑和炭灰:「劍有兩類,田野。一類用來護,一類用來殺。護人的劍,鋒利但慈悲;殺人的劍,鋒利但貪婪。」

他將劍舉起,對準天窗漏下的月光。月光落在劍刃上,沒有反射,反而像是被劍吸了進去,消失在那片深黑中。

「這把劍,太貪了。」老伯輕聲說,「它想飲血,不停地飲血。我本來不該完成它,但……但我不甘心。」他看向田野,眼神複雜:「我這輩子,從沒打出一把能名留青史的劍。江湖上那些所謂的名劍,在我看來都是花架子。我想打一把真正的劍,一把……能讓天下劍客都閉嘴的劍。」

田野靜靜聽著。他從小聽老伯講劍,知道老伯對劍的執念有多深。

「現在劍成了,」老伯將劍遞給他,「你試試。」

田野伸手去接,卻在觸碰到劍柄的瞬間,渾身一顫。

冷。

不是金屬的冷,是另一種冷——像是把手伸進冬天的溪水,又像是觸摸死人的皮膚。那股冷順著手臂往上爬,一直爬到心口。

「握緊它。」老伯說。

田野握緊劍柄。剎那間,他聽見了聲音。

不是耳朵聽見的,是心裡聽見的——無數的呼喊、慘叫、兵刃碰撞、馬蹄踐踏,還有血滴落的聲音,一滴,兩滴,匯成溪流,匯成江河。

他看見了幻象。

不是眼睛看見的,是腦海裡看見的——屍山血海,斷肢殘骸,一個又一個人倒在劍下,每一張臉都扭曲著痛苦,每一雙眼睛都死不瞑目。

「放手!」老伯厲喝。

田野猛地鬆手,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大口喘氣,額頭冷汗涔涔。

「你看到了什麼?」老伯問,聲音裡有一絲田野從未聽過的緊張。

「血,」田野說,「很多血,很多死人。」

老伯沉默了很久。他彎腰撿起劍,用鹿皮仔細包好,放進一個長條木匣中。

「去睡吧。」他說,「明天還要上山砍柴。」

田野點頭,轉身走向自己的小屋。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老伯還站在淬火台前,背對著他,肩膀微微傴僂。月光從天窗灑下,把他和那把劍的影子拉得很長,像兩座墳墓。

那一夜,田野做了噩夢。

夢裡他握著那把劍,在黑暗中行走。每走一步,腳下就綻開一朵血花。前方有無數人影,他看不見他們的臉,只知道要殺,一直殺,殺到沒有人為止。

醒來時,天還沒亮。田野坐起身,發現自己的右手緊緊攥著,指甲陷進掌心,滲出血來。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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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浦|妄想海裏的直立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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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麻浦( mapo4/ mapo4writer),文字創作者。 題材不固定,包含愛情、成長敘事、現實向與偏寫實的奇幻/江湖元素, 作品大多為10萬字內的口袋類型小說,採取完本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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