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簡報不夠清楚，有幾個地方要重修，還有幾頁數據圖表重做，版面順序也調一下。」他把隨身碟放下來，「明天早上交上來。」
陳姐接過隨身碟，回到座位插進電腦裡開啟檔案。
電腦畫面上有幾頁標註修改意見，原本排好的段落被要求重排，幾張圖也被圈起來註明「說明不清」。
「今晚弄得完嗎？」顧承曄問。
「分給大家一起改，應該可以。」陳姐說。顧承曄點頭轉身離開。
隔壁有人低聲嘆氣，「又臨時改。」
「今晚又不能準時下班。」小方一臉委屈，拿起桌上手機傳訊息給女友，要加班。
「好了啦，趕快做。」陳姐拍了拍手，「若琳，妳幫我把數據那幾頁的圖表重拉一次，小方負責文字順序。」
幾個人把原本的工作暫時存檔，重新打開簡報。
辦公室內鍵盤聲與交談聲此起彼落，每個人都認真地修改資料。
時間悄悄流逝，陸續有人收拾包包下班離開。
沈若琳盯著螢幕，細心地把最後一張圖表對齊。
陳姐忙完手上的工作，拍了拍她的肩膀，「若琳要不要一起去吃飯。」
沈若琳看向牆上的時鐘，已經過了六點，「陳姐也要加班？」
「還有工作要收尾。」陳姐笑了笑。
「我還在忙，你們先去吧。」沈若琳說。
陳姐點頭，和另外二個同事一起離開。
諾大的空間裡只剩沈若琳，她又工作半小時才停下來休息。
她揉了揉發酸的肩頸處，拉開最下面一層抽屜拿出一條巧克力。
指尖停在包裝袋上，腦海裡閃過顧承曄的聲音，「晚餐別隨便打發。」
她停頓了幾秒，最後把巧克力重新塞回抽屜，拿出包包裡的錢包，起身走出辦公室。
辦公大樓隔壁的便利商店，在黑夜裡招牌的燈光十分明亮。
她走進自動門，店員自動喊著歡迎光臨。
櫃檯前有幾個客人手裡拿著商品排隊結帳，還有幾個穿著制服的高中生一邊說一邊笑。
她端著關東煮坐在靠窗的長條桌旁，低頭吹了吹熱湯，咬下一口香菇，吸飽的高湯鮮味在口中散開，鮮美得讓人放鬆。
直到身旁多了一個人，她才抬頭看了一眼。
顧承曄去茶水間裝水時還有見到她，轉身踏出辦公室時人就不見了，猜測她可能是來這裡了，「妳果然在這裡，我在想妳是不是跑來這裡買零食。」
「經理今天也加班嗎？」
顧承曄挑了挑眉，瞄了一眼她手中的關東煮，並沒說什麼。他坐下時，車鑰匙掉到地上滾了一圈停在她腳邊，沈若琳蹲下身撿起來後塞到他手上，她的指尖輕碰到他的，迅速收了回來。
顧承曄感受到指尖的溫度，怔楞了一會。
她注意到他手中的鑰匙圈，那是一個白臉貓吊飾，左耳有一朵紅蝴蝶結。吊飾看起來年歲已久，那個帶著標誌性的圓臉已磨出幾道刮痕。
他注意到她的視線，「這是我妹妹大學畢業旅行時買給我的。」
顧承曄想起妹妹時眼神柔和不少，「我和妹妹差了六歲，國中的時候爸媽常加班，放學後都是我去接她。她那時候很黏人，晚上還會抱著枕頭跑來我房間。」
「明明怕黑，卻硬說是來監督我念書。」他憶起往事低笑了一聲。
沈若琳安靜地聽著。
「有一次她發燒，爸媽趕不回來，我背著她去診所就醫。那時候才發現原來她比我想像的輕。」他語氣很淡，卻沒有玩笑的意味。
「後來她考上大學搬出去住，我還不太習慣。家裡突然安靜很多。」
他一手輕輕摸著那個已經有刮痕的白臉貓吊飾，「她說這個很像我，表面嚴肅，其實心很軟。」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後來她長大了，也不再什麼事都找我。反而是我會忍不住多問幾句。」
沈若琳握著溫熱的紙杯，低頭咬了一口吸飽湯汁的白蘿蔔，「經理是在把我當成妹妹照顧嗎？」
顧承曄望了她一眼，視線停得比平常久了一些，卻沒有回答。
他伸手拿過桌上的那瓶左岸奶茶，撕開錫箔紙，將細吸管插好後推到她面前。
他收起鑰匙，轉頭看著她的側臉， 「現在不是工作時間，而且我們都這麼熟了，妳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在外面直接叫經理的名字，總覺得不習慣。」她低頭啜飲一口奶茶。
「時間久了就會習慣。」
沈若琳回到公司，坐在辦公桌前繼續修改圖表，她的手指慢慢停了下來，腦海裡閃過他當時停頓的眼神。
她想起自己那句試探的話，想起他沒有回答，卻把奶茶推到她面前。
他讓她直接叫名字時，她當下沒有多想。如今回想起來，才發現他說得太自然，像早就決定好一樣。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的聲音裡多了一點私人的溫度。
她盯著螢幕，視線卻沒有對焦。
「時間久了就會習慣」這句話反覆在她腦海裡迴響。
如果真的習慣了……
她沒有往下想。
螢幕的亮光照在她臉上，只見模糊的面容，她突然不太確定此刻的心情。
她低下頭，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圖表，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