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海的雨不大,一絲絲地從天而降。
車沿著東北角走,風把雨往斜上托,再落回來,車窗上留下密密的斜線。
她坐在後座中間,讓女兒有一個靠窗的位置。
小女孩用手指在車窗上描畫著外頭雨痕,一次又一次。
九份的老街在陰雨裡更像一段舊相片。
她把女兒的圍巾往上提一格,動作很純熟。
我沒有靠太近,只在旁邊把傘的角度調好,讓傘緣多出一寸給她。
我們沒有急著鑽進人潮,先在拐角屋簷下站一會兒。
雨沿著瓦邊滴落,砸在石階的不同位置,打出不規則的拍點。
小女孩說:「這裡的雨有兩個聲音。」
我說:「你聽出來了。」她點頭,像領到一個小任務。
巷子深處的茶香被雨氣拉長。
經過賣糕餅的小攤,她停下看了一眼,又走。
我記下她視線停留的地方,沒有把它變成行程,只把腳步配到同一速度。
芋圓店的熱湯起霧。我先讓她們坐下,再去端碗。
她夾了一顆芋圓到女兒碗裡,吩咐女兒等熱煙退了些才吃。
她抬眼問:「你覺得要不要去十分?」
我看了看外頭的雨:「應該可以,離峰就好。要是太擠,也可以只看火車。」
我把話留在可進可退的距離上。她聽懂,笑了一下,把湯匙放回碗裡,熱氣已經散去不少。
十分老街的鐵道在雨裡泛著暗光。
放天燈的人不多,我們挑了靠邊的一段。
店家幫忙把紅色紙糊的天燈托起,雨打在燈面上像敲小鼓。
她拿筆時手腕停了停,像在想字。
我把「平安」寫在角落,留白最多;把「雨停」寫得很小,像一種不把願望喊大的方式。
她在另一面寫了幾句話,沒讓我看。
我低頭寫自己的那一面,寫完把筆放回去,不去問。
點火的那刻,天燈的肚子暖著鼓了起來,些微的霧氣把四周揉成一團柔軟。
小女孩仰頭,眼睛追著它往上走:「它會不會淋濕?」
我說:「會被雨碰一下,但有火在裡面,又把它烤乾。」
她聽了,似懂非懂,拉了拉媽媽的袖子,低聲:「我想回去吃熱的。」
她點頭,我收傘,把路帶回屋簷下。
她忽然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短,像把一段節奏對上。
回程的濱海公路,雨勢放慢,浪聲在遠處翻面。
我把車開得很穩,紅燈前不去搶那一秒。
她在後座輕聲說:「今天這樣就好。」
我回:「好。」
小女孩在安全帶裡打盹,手指還搭在外套的拉鍊頭上。
那個姿勢讓我想到很多未完成的句子:不必急著句點,逗點就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