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在上,右手在下。
這個動作她在出行筆記裡讀到過,反覆默想過幾次,確認記住了。在奧雷恩,是右手在上;在這裡,反過來。她把差異存進記憶,告訴自己不能靠慣性,必須在動作啟動之前先用腦子確認。她還是差點做錯了。
是在花束已經離額頭兩寸的地方,她感覺到旁側的空氣有什麼細微的換動,幾個人同時在同一個瞬間換了呼吸的節奏,像是廳裡有什麼東西突然需要被確認。她的眼角往旁邊移了一度,看見前方的人,左手在上。她的兩手在那個停頓裡快速調換,低頭,把花束放回去,退了一步。
那一拍的停頓嵌進了儀式本身的節奏空隙,落在那裡,讓人看不出倉促。
後來她在想那個動作背後的東西。左手壓右手,是幾百年前這裡的人決定的,決定的理由是右手代表塵世的權力,在神靈面前,塵世的權力應該被壓在下面。
規矩成立的時候,有人把它寫進禮典,從第一個人傳到下一個人,幾百年過去,落在今天這個殿堂裡,落成一個她必須提前記住、否則就會在公開場合做錯的動作。
動作的來源已經不在任何人的日常語言裡了。站在殿堂裡的大多數人,問他們為什麼左手在上,他們說得出「因為規矩是這樣的」,說不出規矩的源頭。但規矩還在,在每一次的獻花儀式裡,在每一個學過這個動作的人的手上,壓著幾百年前的某個判斷,以一種幾乎沒有人追問來源的方式,繼續活著。
信仰和政治被時間磨成了習慣。
習慣比它的來源長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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