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s Misérables》West End
2026.01.20 Sondheim Theatre2017年,我在倫敦西區看的第一齣音樂劇是Cambrdige Theatre的《Matilda》,第二齣是《Les Misérables》,那時候年紀太小自己一個人只能看午場,也只能坐Dress circle,第一次看到劇院的樂池,第一次體會到劇院不需要多大多宏偉,能有看得清楚台上故事的視野與漂亮的音場才是重點。

Queen's Theatre, 2017
倫敦的劇院多是百年古蹟,座落在中國城旁的Sondheim Theatre前身是Queen's Theatre,《Les Misérables》自2004年駐點於此,2019年劇院進行了為期20週的翻新及更名,《Les Misérables》也從2020年初起上演最新版本,後知後覺如我,這年進了劇院一直到演了好幾首歌曲過後才發現舊版的靈魂被抽走了——旋轉舞台。
旋轉舞台被拿掉了,取代而之的是又巨大又華麗的佈景及道具:教堂祭壇與十字架、巴黎城中比鄰的房屋與街道、堆疊的很高的革命者街壘(Barricade)、下水道斑駁的牆壁、Cosette家宅大門,很多場景我都覺得台上看起來擁擠。
除此之外也加入很多投影與技術效果,例如:Barricade的槍聲、Gavroche之死的回音效果、Jean Valjean背著Marius在下水道時用投影呈現行走距離變化、〈Javert’s Suicide〉演員被鋼絲吊起象徵墜落、〈Turning〉少了時間流動的視覺化,舞台拋出的直接資訊太多,反而很難好好欣賞演員歌唱與演技表現,少了旋轉舞台也少掉很多看舞台劇需要的想像力,因為所有能具象化的都擺在舞台上了。
因為如此,換場變得更加片段化,本來就是很難濃縮精華的大部頭,隨著佈景的變換整體的節奏變得快速許多,少了很多情緒的留白。我覺得最可惜的屬Barricade,旋轉舞台能讓觀眾看到Barricade的每個角度,在交戰的時刻能看到內外的攻防,Death of Gavroche更為清楚,最後的Enjolras之死也是在磅礴的音樂下由背面轉正面,看到他倒吊在Barricade之中死不瞑目;新版的〈The Final Battle〉大部分的時間演員都背台,觀眾只能看見Barricade內部的樣子,故事性就少掉很多,然後接著投影下水道真的有點像在看話劇社成發。
與我同行的朋友第一次看,無從比較新舊版,但她也能理解為何旋轉舞台的消失會讓人這麼惋惜,旋轉舞台能讓人真正有看舞台劇的感覺。我們想這個改編的新版是為了要讓這部經典更普及化,畢竟《Les Misérables》承擔了不少西區劇場的觀光收益,華麗的新版更適合不同族群進入劇場、進入劇情,另外,拿掉旋轉舞台也是節省未來巡演成本的一種選擇,不為是種與時俱進。我只是沒想到自己能看到一個商業製作的變遷。

Dress Circle, Les Misérables, 2017
寫完了與模糊記憶的比較,回到《Les Misérables》本身。
故事不用贅述,我也沒有看過真正的原著,人物很多,時間跨度很長,第一次認識這部作品到底也是2012的電影版,也順道認識很多好萊塢能唱不能唱的明星演員,後來才喜歡進劇場。
群戲
故事很大,很多首歌都是群戲,整個歌隊都在唱歌演戲的那種,《Les Misérables》的群戲是我看過最震撼好聽的,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演員人數很多,唱起來格外有份量,當所有人一起向前走的聲音和氣勢把觀眾席的我們淹沒,沈浸。
我最喜歡〈At the End of the Day〉和〈Lovely Ladies〉,很有十八世紀法國的時代代表性。〈At the End of the Day〉是女工的歌,〈Lovely Ladies〉是妓女和皮條客的,她們都為生活所迫,前者充滿無奈與不得不的計較,後者是放棄抵抗的沈淪,已經沒有什麼好失去的縱歡,我看她們也沒有快樂或不快樂了,只是生存。第一個登場的女性角色Fantine在其中是個格格不入的存在,社會上她與她們都屬於底層,可是Fantine心中還有個純潔脆弱的夢,這樣的對比看起來更悲慘。
Thénardier 夫婦為丑角的存在,〈Master of the House〉也是很精彩的一首,它暫時緩和了前段的悲慘壓抑,歌隊的戲很多,夫婦兩人的肢體、表情、服裝與妝容都相當浮誇,打扮的比舊版更加華麗鮮豔,更襯托他們丑角的定位,不過卻有與故事背景的斷裂感,每每他們出現我都會覺得有一點突兀。不過他們貫串到後來的巴黎,女兒Éponine也有自己的巴黎街頭故事。
〈The ABC Café/ Red and Black〉與〈Do you hear the people sing?〉和前面的群戲感覺很不一樣,學生們年輕充滿抱負,為了改變現狀不惜拋下一切上街,連尚未變聲的男孩Gavroche都加入了革命,與此同時兒女情長變得微不足道,這是 Red and Black 對唱有趣的地方;〈Do you hear the people sing?〉熱血沸騰,實際上輕得像一場夢,如果以劇情來看是悲劇前最後的理想呼喊,宏觀來看,不久以後他們的鮮血犧牲遍地開花,世界真的有所改變。
〈One Day More〉是音樂劇史上最經典也廣為流傳的第一幕終曲,每個角色將第一幕唱過的旋律用新的歌詞唱出,唱著對明日的企盼與拉扯,悲壯也背水一戰;Cosette唱的是Fantine的旋律很讓人雞皮疙瘩,而我最喜歡的一句還是 “Every man will be a king”。
Tomorrow we'll discover
What our God in heaven has in store
One more dawn
One more day
One day more

夢與良善
對我來說,Fantine的〈I Dreamed a Dream〉能一曲概括整部劇的核心。劇裡的每個人都曾年輕(年幼),都曾對未來有美好想像,長存的愛情、高貴的尊嚴、溫飽的日子、民權的社會,自由、平等、博愛,只是這些年輕又脆弱的想像終是被現實狠狠撕碎,匯集成悲慘世界。
As they tear your hope apart,
And they turn your dream to shame. [......]
I had a dream my life would be
So different from this hell I'm living,
So different now from what it seemed...
Now life has killed the dream I dreamed…
Fantine像是古今中外大部分人的縮影,理想如夢,身陷地獄,有人被擊垮崩塌,也有人依舊選擇善良並堅定地活著。Fantine是一個承接後面故事的重要角色,她的Cosette可以說是接下來的女主角,Cosette本身戲份不多,但有她才有Jean Valjean的責任、Marius的愛慕、Éponine的孤獨,音樂劇版的主視覺就是以童年Cosette為像。
我還記得第一次看西區版《Les Misérables》時,最最讓我想掉淚的不是貧窮的悲慘或革命的犧牲,而是戲最初教堂裡的善良:主教收容曾經的囚犯Jean Valjean,在他再次犯錯時選擇原諒,且用更多的愛與包容感化他,成功把這份良善傳承下去;後來Jean Valjean改頭換面成了市長,受女工Fantine托孤把Cosette養育成人,擇善固執多次化解與Javert狹路相逢的對峙,身為中產階級也力挺革命的學生,愛屋及烏守護女兒的情人Marius,他一生的良善都像是在贖罪,完美扣合了教堂的關鍵轉折。
最後,Fantine帶著寬恕與感謝前來接走Jean Valjean,善良的他完成了這一生所有的任務,所有逝去的人也都回來了、不再悲慘了,結尾在他們的天堂。
Éponine與我
從2012年認識《Les Misérables》開始,我便很常把自己帶入Éponine這個悲劇角色,與她總有種難以形容的共鳴。
在社會階級分明的十八世紀,Éponine與Cosette兩個女孩的人生軌跡是相反的,Éponine在溺愛中成長,長大成人之後看清了社會現實,感情沒有回報,卻不求回報的一直支持著傾心的對象,甚至為她擋子彈死去;Cosette被生父拋棄又喪母,寄人籬下的童年被Jean Valjean的善良拯救,從此進入到不同的社會階級,上一代的悲慘萬幸沒有延續在她身上,而是受到父愛與愛情很好的保護。
Éponine是我覺得全劇最立體的角色,從酒店老闆的小公主變成街頭招搖撞騙的一份子(同樣生活在街頭的Gavroche其實是她的親弟弟!),她的服裝標誌明顯:紅色貝雷帽與卡其色大衣,和街頭的人們一樣看起來髒髒的,起義之時還藏起長髮喬裝成男孩、穿上工人外衣混入Barricade的革命學生群,只為和Marius比肩。
她的「悲慘」相較其他主角是兒女情長的那種,但是在生存不易的年代,恐怕也只能用兒女情長來彌補生活的破洞。
Éponine的〈On my own〉是少女的我把歌詞抄在鉛筆盒裡的小紙條,用上課的時間自己在心裡學會唱的,為賦新詞強說愁的年紀總覺得自己和Éponine好近、好近,彷彿接近她的悲劇才有成長的感受,我想要理解她的孤獨,但不再孤單。
I love him, but every day I'm learning
All my life I've only been pretending
Without me, his world will go on turning
A world that's full of happiness that I have never known
這段似乎也可以呼應第一幕Fantine的〈I Dreamed a Dream〉,Éponine在最現實的街頭把命運的一切看的透徹,清醒是最殘酷的,她一直都只能在想像之中快樂,巴黎雨夜的夢永遠不會實現,只能在生命的最後一刻躺在Marius的懷中,永遠不用再等夢實現。
我很喜歡今年看到的Éponine演員Amena El-Kindy(後來發現她一月底就離開劇組了!),把我記憶裡的Éponine唱得又漂亮又心碎。

喜歡追本溯源的我,偶爾會去聽1980年由法國出版的《Les Misérables》概念專輯,最原始的法文版同年在Palais des sports de Paris完成了107場演出之後落幕,1982年英國知名音樂劇製作人Cameron Mackintosh開始製作《Les Misérables》英文版,協同作曲家和歌詞譯者調整了一些曲目,成為現在傳唱度最高的歌曲版本,1985年在倫敦西區首演。
倫敦和紐約的音樂劇市場還是最大的,這一部來自法國的作品在西區駐足至今超過40年,也是我在西區劇院的觀眾席裡看到最多觀光客的一部劇(我是沒看過《Phantom of the Opera》啦),我自己就是觀光客。一部作品把來自世界各地的人集結在一起是很神奇的力量,經典不衰。

參考資料
#LesMiz 2.0: is the new version as good as the old one? – Part 1 & Part 2
https://www.fanheart3.com/les-miz-2-0-part1-eng/
https://www.fanheart3.com/les-miz-2-0-part2-eng/
London Theatre|A complete guide to all the songs in 'Les Misérables'
Wikipedia| Les Misérables (musical)
https://en.wikipedia.org/wiki/Les_Mis%C3%A9rables_(musica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