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家居店時看見一個約莫三歲小女孩拖著淺藍色的蛇頸龍,到處走跳在家人視線範圍內。我想起我的鯊魚、剛逛過的IKEA,心裡還在持續著的煩躁感讓我更煩躁。
在一個轉角處小女孩和我碰上了,她雙手緊抱了娃娃一下,右臉頰靠在上面歪著頭跟我相視而笑。這個畫面定格在我腦海裡,情緒沒有生成也沒有浮現,只有那一個瞬間印象深刻。我最近常這樣,很多話語或畫面定格了記得了,感覺細胞卻像死了一樣離開我。上一次跟它對話,它對我說不想回來了,因為在我身邊太辛苦太累了。至今真的沒回來耶,離家出走或掛了總要讓我知道一下吧。
幾個月前我的生活多了兩位伙伴,大象和鯊魚。甚至從馬來西亞回來台灣打開房門看見他們覺得開心,跟床上的他們說「謝謝你們等我,我回來了」大象是我想買好多年的玩偶,鯊魚則是某一天走在路上聽見心裡的三歲小孩對我大喊說想要鯊魚。經過連番斥責她不要總是想買沒用的東西之後,我放軟立場說道「好啦,買給妳」她才終於安靜下來。於是那一天之後,隻身一人的她有了小鯊魚陪伴。我一隻,她一隻,還有大象做朋友。心理師聽我敘述這一段說想哭,他說我一直是個很嚴厲的人,想到我心裡的小孩現在有鯊魚陪伴就覺得很感動,然後跟我說「謝謝你」想說謝謝的是我吧,鯊魚的意義是你給我的。
每次見面他都會把我的樣子畫下來,現在想想好浪漫喔(?)這次他說不錯喔,你終於有一次是睜開眼睛的耶。我很開心,喜歡每一次一起待在小小空間裡的時光。你沒有說卻已經在保護我,讓我感覺安全、被愛。你說過的話像是一個又一個深深的擁抱,住進我的心裡,保存期限要很久很久。
上週他問我怎麼了,我說「我常常在害怕讓你知道我有一些好轉或進步的徵兆,你就會叫我不要來了」好不容易擠出這個句子之後,他拍手說你好棒喔說出來了,當下我連自己的呼吸都聽不見。於是我開始轉移話題,說一些有的沒的,沒想到還是在空隙間有了沈默的片刻。他說「我知道你很怕如果你好了你會離開我,但我覺得⋯怎樣你很緊張吼?」一點也不貼心,我停下塗鴉的動作,用氣音吶喊:不—要—拆—穿—我!
一連串打仗之後,他給我模擬情境:倘若我現在說,妳可以結案了妳會說什麼?我想了一下「我會說好。」
『你會說好?!』他近乎破音
「我怎麼敢說什麼!」
『你不是很怕結案!你為什麼會說好!』比我還激動?
「不是啊!你都這樣講了我還能說什麼?」
『喔~所以你的意思是就算你不想結案,但不想違背我,所以說好?』
「對啊!」我一副不然咧的口氣回答道
『你什麼時候變那麼聽話了?』
「我一直都很聽話啊☺️」
『哪有你每次話都不講完』
「你才不聽話」
『來互相傷害啊!』
因為超時過久電話響催促該離開了
我還是緊張,直到把紙張畫滿,嘴硬賴給他說「你看看你都做了什麼好事」
後來長廊上我走很慢,刻意拉遠距離。也不說話,不回應下次見面會不會太久的問題。流程走完後我們還佇立在櫃檯,幾秒的晃神清醒我移動到旁邊位子。
他似乎是在想什麼向我走來,問我「你一定是忘記我在這裡跟你說過的話對不對」我假裝忘記再想起,假裝說我想起來了,他說對啊~!找不到地鑽的我只好動手把他推走,需要這個人原地消失。被我推走前還要笑我「你很想逃避吼~」
究竟是什麼話呢?這要回推到半年前,當我連呼吸的力氣都沒有,我還是下班後搭車去北投見你。你問你遲到的那些時間裡我在想什麼,我說我在想,如果接下來跟你說話的一小時可以讓我好過一點那多這二十分鐘的期待也是蠻好的。
那些日子我一直想起的畫面,是我坐在椅子上等你,你走到我面前我以為你至少會坐下跟我說話時,你蹲下來了。這一刻我瞳孔看見的成為了我生命中重要的跑馬燈畫面之一,刻在心裡無法忘懷。你蹲在我面前呼喚我名字,要我看著你。然後你說,在沒有我的同意之下不會換治療師,問我可以相信你嗎?我說好啊反正你騙我的話,我會把你揪出來。
沒錯,那是害怕被拋棄的感覺。
然後你跟我說,你不會不要我的。
我處在的空間開始瓦解,牽著我手的死神也聽見了,調侃我這世界竟然還有人這樣愛你,那你回去吧。在這一句話之後就把我從死神手中溫柔地接回家了。
點播歌曲大概就是
「等我的顫抖 被溶解在你情懷中
等你的寬容 懂得一切究竟多麼難懂
眼裡有 眼光所及 眼淚婆娑
終於會被你的愛吸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