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I生圖
夜更深个時節,庄肚个聲音幾下全無咧。
只賸蟲聲在草埔肚細細唱歌。
屋內个油燈火光已經細細,丁妹把碗筷洗好,掛在竹架上。灶火慢慢退下去,只剩一點紅紅个炭火。
傳生坐在桌邊,看著佢忙。
丁妹把最後一隻碗放好,才坐下來歇腳。
「累無?」傳生問。
丁妹笑笑。
「做慣咧,哪會講累。」
毋過佢手肚還係輕輕捏著手腕。磨一日豆,手骨多少會酸。
傳生看著,無講破。
佢站起來,到屋角拿一個細竹籃。
竹籃肚放幾粒花生。
「食一點。」
丁妹看著花生,笑講:「哪來个?」
「今晡日市集,阿財伯送个。」
丁妹拿一粒,慢慢剝殼。
花生香味在屋肚散開來。
兩儕人安靜食著,無特別講話。庄肚个夫妻,多半就係恁樣。
毋係日日有大事情,毋過日日都有小小个日仔。
食了幾粒花生,丁妹忽然講:「傳生。」
「嗯?」
「明朝𠊎想做多一桶豆花。」
傳生看著佢。
「仰會?」
丁妹講:「阿月嫂个細孫若係還發燒,可能還會來。」
佢停一下,又講:「還有,庄頭新搬來个那戶人家,聽講有三個細人。」
傳生點點頭。
「那做多一點也好。」
丁妹看著石磨。
石磨靜靜在門邊,像一個老朋友。
佢慢慢講:「有時𠊎在想,阿婆若還在,看著𠊎恁樣做豆花,會仰般?」
傳生想一下。
「佢會講,你磨得還毋夠快。」
丁妹聽了,笑出聲。
「阿婆係恁嚴。」
佢講起阿婆个時節,眼神變得柔柔。
「阿婆講過一句話,𠊎一直記著。」
傳生問:「仰般話?」
丁妹慢慢講:「佢講,人个日仔,就像磨豆。石磨若無轉,豆永遠係豆。」
傳生點頭。
丁妹又講:「毋過只要肯轉,總會變成豆花。」
屋內靜靜。
油燈火光晃一下。
屋外个風從竹林吹過來。
傳生看著丁妹。
佢忽然覺得,這句話,其實丁妹一生都在做。
日仔雖然苦,毋過佢從無停手。
石磨聲聲。
日仔一日一日過。
有時苦,有時甜。
像豆花。
過一陣,丁妹站起來。
「該睡咧,明朝還愛早起。」
傳生點頭。
佢把油燈火芯壓細。
屋內慢慢暗下來。
兩儕人躺落竹床。
屋外个夜風輕輕吹。
遠遠有一隻狗又吠一聲,過一陣又靜落去。
庄肚个夜,像一條慢慢流个河。
無聲,毋過一直在行。
而門邊个石磨,在暗夜肚安靜躺著。
等著明朝天光。
再唱一日个歌。
天還未光。
庄肚个雞公還無正式啼,遠遠只聽著一兩聲試聲个「咯——咯——」。
丁妹已經醒咧。
屋內還暗暗,油燈無點。佢輕輕起身,毋敢吵著傳生。竹床發出細細个「吱」一聲,傳生翻一下身,又繼續睡。
丁妹披一件薄衫,走到灶腳。
屋外个天色像灰布一樣,還無分明个光。
佢先摸到水桶,舀一瓢水洗面。水冰冰,打在臉上,人就清醒咧。
接著佢走到門邊。
石磨靜靜躺在原位。
丁妹手放在磨柄上,輕輕推一下。
石磨發出一聲熟識个聲音:「咯——」
像老朋友醒過來。
佢把昨暗晡浸好个黃豆舀一瓢落磨口,手慢慢轉。
「咯——咯——咯——」
清晨个第一聲石磨,又在庄肚響起來。
竹林肚个風輕輕吹,磨聲順著風飄出去。
過無幾久,庄頭另一邊个雞公開始正式啼叫。
「咯——咯——咯——」
天慢慢亮。
傳生在床上聽著磨聲醒過來。
佢無馬上起身,只是躺著聽。
這聲音,佢聽咧幾多年。
有時佢覺得,庄肚个天光,其實毋係雞公叫醒个,是石磨聲叫醒个。
佢翻身起床,走到門口。
丁妹已經磨咧一陣。
豆漿白白个流落木桶,冒著細細泡泡。
傳生伸手接過磨柄。
「𠊎來。」
丁妹看佢一眼。
「還早呢。」
「早就早。」
傳生笑講。
兩儕人輪流推磨。
天色越來越亮。
遠遠有腳步聲經過庄路。
係阿財伯挑柴經過。
佢停一下,看著門口。
「又開始咧?」
傳生講:「天光無磨,豆花做無出。」
阿財伯笑。
「庄肚若有一日聽無著你兜石磨聲,大家會毋習慣。」
講完佢又挑柴走遠。
天光个光慢慢落在屋簷。
丁妹把第一桶豆漿提去灶腳。
灶火很快就生起來。
鍋肚个水開始熱。
屋內慢慢充滿豆香。
過一陣,庄路又有人走過。
係阿月嫂。
佢手牽細孫,細人額頭還貼一塊濕布。
阿月嫂站在門口喊:「丁妹!」
丁妹從灶腳探頭。
「來咧?」
阿月嫂笑講:「佢一早醒來就講愛食豆花。」
細人看著鍋肚,眼睛亮亮。
丁妹舀一碗剛做好个嫩豆花。
豆花白白嫩嫩,還冒著熱氣。
佢加一點糖水,又加一點薑汁。
遞給細人。
細人用小湯匙舀一口。
食落去,眼睛瞇一下。
「甜。」
庄肚个天光,忽然變得有味道。
阿月嫂看著碗肚个豆花,笑講:「你這石磨聲,一早就把細人肚餓叫醒。」
丁妹笑笑。
門口个石磨還在慢慢轉。
「咯——咯——咯——」
磨聲、雞聲、人聲,慢慢混在一起。
庄肚个一日,就恁樣開始,而丁妹个豆花,還會繼續在庄肚个日仔肚,慢慢甜下去。
細人一口一口食著豆花,碗肚个熱氣慢慢升起來。
阿月嫂蹲在門檻邊,看著細孫食。
細人食得慢慢,毋過每一口都像珍惜。
「好食無?」
阿月嫂問。
細人點點頭,嘴角還沾一點糖水。
「甜甜个。」
丁妹站在灶腳邊,看著這幅景象,心肚也暖暖。
庄肚个日仔,有時就係恁簡單——一碗熱豆花,一個細人安心个笑。
傳生在石磨邊繼續推磨。
石磨聲慢慢轉著。
「咯——咯——咯——」
庄路上開始有更多腳步聲。
有人挑菜,有人牽牛,也有人提著籃仔準備去市場。
經過个婦人看到門口,就喊:「丁妹,今朝有豆花無?」
丁妹應聲:「有,還熱个。」
婦人走進來,手肚提一個瓷碗。
「先來兩碗,等下還愛去趕集。」
丁妹舀豆花个動作熟熟。
木勺輕輕舀下去,豆花像白雲一樣軟。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