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一段故事寫完之後,留下來的不是情節,而是一種還沒說完的感覺,它不會特別強烈,也不會一直停在那裡,只是在某些很普通的時候,會忽然又被想起來。
寫《最後一張臉》的時候,我一直在想一件事,一個人的最後一面,對留下來的人來說,到底代表什麼。有些人走得很突然,有些話來不及說完,有些告別,甚至沒有真正發生,而林羽晚在殯儀館裡做的,是替往生者整理「最後一張臉」,讓那張臉看起來安靜一點、完整一點,讓留下來的人,在記憶裡可以有一個可以抓住的畫面。
但寫到後來我才發現,她其實不只是替別人整理,她也在慢慢整理自己,有些告別不是在那一天完成的,它會拖很久,很慢,在很多日子裡,一點一點被放下,直到某一天,你只是走在路上,看著一切都還在,才忽然明白,原來自己也終於下班了。
最近在整理稿子,或只是坐在桌前發呆的時候,我寫過「原來自己也終於下班了」那句話,有時候會慢慢浮上來。
那種感覺其實很安靜,不是輕鬆,也不是難過,比較像是走了一段路之後,才慢慢放下來,也因為這樣,才會開始想到以前的自己,想到那段在學校圖書館看書的時間。
那時候書其實不多,但會慢慢挑,慢慢看,一頁一頁翻過去,會覺得那些字離自己有點遠,但又好像很近,也記得翻過皇冠雜誌,還有一些寫感情的專欄,像「愛情紅綠燈」那樣的版面,簡單幾段話,卻會讓人停下來想一下。
那時候其實也會寫,只是沒有想太多,寫信給筆友,寫生活,寫心情,寫一些不太會當面說出口的話,現在回頭看,那些東西都很小,也很安靜,但它們沒有消失,只是後來生活變得比較滿,很多事情往前推,那些就慢慢被放到後面。
直到現在。
前陣子陸續收到報社通知文章刊登,我還是會去找自己的文章,看一看。
一開始只是看名字,確認一下版面,後來又把整篇重新讀了一遍,讀的時候其實沒有想很多,只是慢慢看下去,但看著看著,才忽然意識到,這些字真的已經被印出來了,而且會被別人看到。
那個當下有一點說不上來的感覺,不算特別強烈,但會留在心裡,好像原本只是自己寫給自己的東西,忽然不只是這樣了。
也因為這樣,才會慢慢去想一些事情,像是原來很多東西,沒有真的斷過,只是中間沒有一直看見。
回頭看,我才發現,我跟文字其實一直都有關係,只是有一段時間,沒有被當成一件重要的事,但它一直都在。
從那個在圖書館看書的小孩,到寫信給陌生人的那個自己,再到現在,把生活慢慢寫下來,中間隔了很長一段時間,也經過了很多不同的生活,但好像也沒有真的離開。
有時候我也會想到《最後一張臉》。
不管怎麼整理,那張臉最後還是會被看見,只是時間早一點或晚一點而已。
現在回頭看,好像很多事情也是這樣,包括我寫下來的那些東西,它們沒有不見,只是被放在生活裡,慢慢地,等到某一天,被人看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