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以前，世界的天空很低。
低到什麼程度呢？低到山頂可以碰到雲，樹梢可以劃過風，而有些高一點的屋頂，甚至會頂到天空。人們出門時，常常抬頭看一眼，如果天空壓得太低，就得彎著腰走路。如果雲太厚，就會像棉被一樣蓋住整個城。
那時候，沒有人覺得奇怪，因為世界本來就是這樣。
只有一個人不習慣，那是一個放羊的少年，他叫離弦。
離弦住在北山下的一個小村子。村子不大，石頭屋子挨著石頭屋子，門口拴著羊。每天清晨，離弦都會帶著羊群往山上走。
羊走得很慢，天空也很低。
有一天，離弦爬到山頂，他站在最高的一塊石頭上，一抬頭，額頭就撞到了天空。
「咚！」聲音悶悶的。
離弦愣住了，他伸手摸了摸，天空像一張很大的布，冰涼、柔軟，卻又結實得很。
他用力推了一下，天空動了一點點，就那麼一點點。
離弦忽然笑了。
從那天起，他每天都會來山頂推天空。
羊在旁邊吃草，他就站在石頭上，雙手頂著天空，一點一點往上推。
第一天，天空升高了一指。
第二天，又高了一點。
第三天，雲開始慢慢飄動。
村裡的人發現了。
有人說：「那孩子在幹什麼？」
有人說：「他在推天空。」
大家都笑了。
「天空怎麼可能推得動？」
離弦沒有理會，他還是每天上山。
推天空其實是很累的一件事，有時候風很大，雲壓下來，他整個人幾乎被壓進石頭裡。可他咬著牙，一點一點往上頂。
有一天，一個老人走到山頂，老人看著離弦，問他：「你為什麼要推天空？」
離弦說：「因為它太低了。」
老人笑了：「低有什麼不好？」
離弦想了想：「太低了，風會跑不遠。」
老人又問：「風跑遠了，又能怎樣？」
離弦說：「我想看看它最遠能去到哪裡。」
老人沒有再說話。
第二天，老人帶來了一張弓，弓很舊，但很長。
「如果你真的想讓天空高一點，」老人說：「光靠蠻力推是不夠的。」
離弦伸手接過弓。
老人又給了他一袋箭矢，箭頭是黑鐵做的。
「這樣你就可以射天了。」
離弦抬頭看天，天空在雲後面，灰白一片。他第一次覺得，天空其實像一面牆。
離弦拉弓，弓弦拉得很滿。
鬆手，箭矢飛了出去。
「嗖！──」
箭矢撞到天空，天空發出一個很輕的響聲，像布疋被撕開一點點。
雲忽然被風吹散，一道光落了下來。
離弦愣住了，那是他第一次看見真正的陽光。
光很亮、很遠，好像從另外一個世界落了下來。
離弦又射了一箭。
天空又裂開一條縫。
光越來越多。
村裡的人開始驚訝，他們抬頭，看見雲被風吹走，天空慢慢升高。
孩子們在村口又跑又跳，叫著喊著：「天變高了！天真的變高了！」
老人站在山下，看著離弦一箭一箭射向天空。
箭越來越少，天空也越來越遠。
直到有一天，離弦最後一支箭也射完了。
天空已經很高很高，高到再也碰不到，高到雲可以自由地走，高到風可以翻山越海。
離弦站在山頂，他忽然感覺有點失落，因為天空太遠了，再也摸不到了。
就在這時，一隻鳥從高處飛了下來，那鳥落在石頭上，看著他。
「你就是把天空射開的人？」
離弦點點頭。
鳥說：「現在天空已經很高了。」
離弦問：「然後呢？」
鳥想了想：「天空高了、世界寬闊了，路自然就多了。」
說完，它展開翅膀，一飛，就飛進了很高很遠的天空。
離弦看著那隻鳥，他忽然覺得，天空好像真的很高、很遠、很廣大。
風從遠方吹來，羊在山坡上叫。
離弦背起弓，他下山了，因為他知道，現在的世界 ── 已經有足夠大的天空。
【註】該圖片由Leo在Pixabay上發布，特此致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