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思妍覺得整顆頭像要炸開了一樣。
她不是第一次讀李韻的心,但從來沒有像這次一樣,痛得這麼直接、這麼強烈,幾乎撐不住。
一開始她其實有點猶豫,因為上次嘗試時她痛到流眼淚。當時她還搞不清楚原因,現在大概能猜出來了——多半和那個黑衣日本人手裡的機器有關。
那台機器八成對李韻的腦波動了什麼手腳,才會讓他的痛感這麼劇烈。而她透過李韻的腦波讀進那段資訊時,也一起承受了那股衝擊。
這或許也能解釋,為什麼李韻當下會想到她。
很可能,是她、李韻,還有那台機器之間,三方腦波發生了某種連動。畢竟她讀李韻的心讀了那麼久,說不定早就和他的大腦建立了某種連結。想到這裡,韓思妍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但韓思妍想不下去了,再多一點她腦子也快炸開了。
「你要不要吃一顆?」李韻遞過來一個紅色包裝的小盒子,看起來像藥。
「什麼東西?」她一邊揉著太陽穴,眉頭皺成一團。
「普拿疼,是止痛藥。我最近頭痛時都吃這個。」
韓思妍接過來,打開盒子抽出一顆,喝了點水吞下去。吞完才想到:啊,怎麼能隨便吃別人給的藥?但頭真的太痛了,她懶得懷疑什麼。
「上次和這次,讀你的心的時候,腦袋真的像是被雷打到一樣。」
「不好意思。」李韻低頭,看起來真有點抱歉。
他眼下黑眼圈重得像畫上去的,韓思妍想,他這幾天來每天可能都要承受個三四次這種頭痛,確實有點可憐。
「中文叫做香織對吧,她想講的話……我不太確定。」她靠著椅背,語氣還是懶懶的,「我感覺……她可能也喜歡你吧。」
李韻「唰」地站了起來,椅子差點被他撞翻。
幸好餐廳本來就吵鬧,沒幾個人注意到。
「幹嘛啦!」韓思妍用氣音說,狠狠瞪了他一眼。
「對不起,我是……沒聽清楚。你剛才說……香織喜歡我?」
「不是啦,我不是這個意思。」韓思妍撇撇嘴,「我是說,如果她不喜歡你,幹嘛搞那麼大一圈把這些回憶給你看啊?這很累的耶?」
李韻愣住,腦袋好像還沒轉過來。
韓思妍嘆了口氣,伸手在桌上敲了敲。
「好,我想想怎麼解釋。首先,那個黑衣人手上的機器,我覺得它有可能是某種『放大腦波』的裝置。用簡單的比喻來說,它可能像個暫時開啟心靈感應的東西。」
李韻點了點頭。
他那一臉認真又緊張的樣子,反而讓韓思妍覺得有點信心。她繼續說:
「然後呢,香織死之前讓你看到那些畫面……我不知道她是怎麼做到的啦,但我覺得那些像是『提示性記憶』。」
「提示性記憶?」李韻重複。
「對,我姐姐以前跟我說過。有時候人會記得一件事,但記得不清楚,直到看到某個東西,比如說,一段音樂、一個符號、一種味道……它們會像開關一樣,讓你『啊!原來是這個』那種感覺懂不懂?」
李韻點頭:「所以你意思是,我要找到那些香織給我的提示物?」
「不對,不是『那些』,是『那個』。我覺得整段記憶裡,她只想讓你找到一個關鍵點。」
韓思妍看著李韻:「你回想一下,有沒有一串英文字母?在那些畫面裡面。」
「呃……你這麼說,好像有。但我真的記不太清楚,那幾個英文字……很模糊。」
「哎哟!這種時候你怎麼可以記不清楚啦!」韓思妍急了。
李韻閉上眼睛,用力甩了甩頭。他的手捏緊褲子,像是整個腦袋都在用力。
韓思妍坐在對面,默默看著他,頭痛因為止痛藥緩解了不少。
……還好,真的是止痛藥。
「嗯……不行欸,越想越想不起來……你可以再幫我看一次嗎?」李韻抬頭,有點無助。
韓思妍嘆了口氣:「好啦,我再試一下。」
她重新按上太陽穴,閉上眼。這次感覺沒剛剛清楚,可能是藥效發作讓她的專注力也打了折扣。
那串英文字母像是藏在霧裡,她依稀看見一個 H,但越是想抓,就越是看不清。
「不行。」她睜開眼,語氣煩躁。「那東西進到你記憶最深的地方去了,我現在拉不出來。」
李韻沉默不語。
服務生過來結帳。李韻說了句謝謝,接過帳單、刷卡。
韓思妍皺著眉頭,坐在對面,手指輕輕敲著膝蓋,也不太知道自己該說什麼。
她看了一眼李韻,嘆了口氣,他看起來是真的很可憐。
「我剛剛回想了一下,嘗試做個結論,香織主要想給你的,是一個『提示物』,目的是想讓你看到一段『提示性記憶』,但是你有沒有發現,除此之外,還有很多畫面、很多雜訊,藍白色的房子啊,紅磚牆啊,還有看起來應該是東京的地方,我不知道那些是從哪來的,但很有可能這些『雜訊』會和提示物有關。」思妍停頓了一下。
李韻點點頭:「所以,或許,我去那些地方也有助於我找到提示物?」
「大概吧。」
「現在看起來,除了提示物以外,主要就是三個地方,也就是三組記憶:藍白房子、紅磚牆還有東京。」李韻邊回憶邊說。
「是啊,你應該自己知道那些地方都是哪裡吧。」
李韻吸了一口氣:「那些都是我和香織一起去過的地方,除了東京。」
「那就這樣啊,你再去那些地方試試看吧。」說完,妍妍就背起背包準備離開,她能幫的似乎就到這了。
李韻把咖啡一口喝完。
接著,他抬起頭,看向韓思妍。
那眼神忽然變得很不一樣——專注、平靜,又像是準備邁出某一步。
「妍妍。」
「嗯?」
「你有沒有興趣,陪我去聖托里尼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