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樣了。」思妍語氣放得很輕,像是怕哪句話說得太重。「你不要不高興喔。」
李韻苦笑:「我應該要不高興嗎?還是說,其實我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不想承認而已。」
思妍原本在房間裡踱步,看著坐在床邊的李韻,也整理了一下裙擺,在他身旁坐下。
「人心啊,本來就很複雜。這個你聽我的,沒錯的。」
李韻沉默了一下,然後說:「現在想想,好像真的沒必要再去找什麼提示物了。如果這些就是香織真正的想法,那我一點也不想知道提示物會說些什麼。」
「你不想知道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而且第三組記憶都還沒研究耶。」思妍看著李韻的側臉。
李韻抬頭望向天花板:「第三組記憶......沒什麼意義吧,那根本不是我們一起發生過的回憶。而且,就算最後解開提示性記憶又怎樣呢?那些事,對我來說好像已經不重要了。」
思妍不用讀心也能理解——那是一種心碎之後的防衛本能,想把自己埋進深坑裡,不再碰觸任何相關的記憶。
她雖然沒談過戀愛,但戀愛中的人她讀過無數次,讓她好像看過無數本各種題材的愛情小說。
不過,她雖能讀心,卻不能完全理解那些人的心境。她對李韻現在的反應,可以同情,卻無法真正同理。
或許,這正是心靈感應能力的侷限之一。
她可以感受到別人吃美食的滋味。
她可以感受到中樂透時的欣喜若狂。
她也可以感受到失戀時的撕心裂肺。
但她無法理解——為什麼那個人會這樣。
所以此刻,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李韻。
以前她會覺得這種情緒只是無病呻吟,但和李韻密切相處這段時間,特別是數次深入讀取他的內心,那已經遠遠超過過去自己對他人「偷窺」時的表層感知。
她感受到他的柔軟與溫暖。
她看見那種對嚮往的事物一往無前的執著。
甚至,她會在李韻的回憶裡開始期待——香織會不會回他一個笑容?
她有時甚至產生錯覺:自己是不是也愛上香織了?
更可怕的是……
她會不會愛上李韻了?
想到這裡,韓思妍打了個冷顫。
她一向覺得談戀愛是件噁心的事,不管是對同性還是異性。
或許是因為她看過太多戀人內心的真相。
那裡面,有太多的謊言、背叛、自私與算計。
表面說著甜言蜜語與山盟海誓,心裡想的卻是——今晚要怎麼騙你上床?怎麼讓你再心甘情願買下一個包包?
不過,她的姐姐韓思穎總是提醒她:「人心是很複雜的。」
沒必要因此就否定愛情的價值。
身為一個讀心者,得懂得什麼叫做「口是、心非、再心非」。
也就是——嘴巴說的,不一定是你真正想的;你心裡想的,也不一定是你真正相信的。
他想上床,但那就表示他不愛她嗎?
她愛他有錢,也可能同時愛他溫柔體貼、有才華。
再拿香織來說。
她嘴上不動聲色,心裡想著要推開李韻。
但她真的這麼想嗎?
如果,思妍沒有親自站在香織面前去讀她的心,她很難下這個定論。
當然,這些話她並沒有對李韻說出口,因為她也沒把握香織到底怎麼想。她所知道的,只是透過李韻記憶中留下來的那些片段,那些片段太淺太少了。
更何況,日本人本來就是高語境民族,何況還是個女生——甚至還可能是個神祕組織的特務?要知道她的真心,簡直難上加難。
「不過,我們現在看到的,不都只是你們旅遊時的記憶片段嗎?」思妍說。
李韻像是被打斷思緒,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我是說,你們的相處又不只有旅行,日常才應該是最重要的吧?」
李韻思索片刻,沒說話。
「總之啦,我覺得你也不用愁眉苦臉。我再說一次,人心真的很複雜。」
李韻仍在沉思。
「所以看你啊,是想繼續找提示物,還是回巴塞讓我姐幫你洗掉記憶,我都陪你啦。」
李韻終於笑了:「可是……我還沒付諮詢費耶。」
思妍白他一眼:「無聊。」
李韻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思妍注意到,他的眼神清明了不少。
「妍妍,也許你說得對,也許真的沒必要再深究。其實我在工作中經常提醒自己:不能只看表面,要追問什麼是『事實』。而和香織相處的那段時間,我真的很開心——這,就是事實。」
思妍點頭:「這樣想很好啊。」
「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需要我去搞清楚。那個組織、那個黑衣人,到底是誰?他們想幹嘛?」
思妍看著他,忽然覺得李韻似乎比之前那個一直困在情緒裡的人更穩定、更有自信了。
她輕咳一聲,不再看他,拉回自己的思緒。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和一個男人單獨待在房間裡,還肩並肩坐在床邊——這場面,似乎有那麼一點不太對勁。
李韻看向她,真摯地笑著:「妍妍,謝謝你喔,真的幫了我好多。我到現在都還覺得很不可思議,居然真的碰到有超能力的人。」
「……還好啦,我就是當作出門玩。」妍妍突然覺得臉有些發燙,從床上站起來。
不過李韻似乎沒發現什麼異樣。
「嗯,明天就回巴塞了,我也得再想想下一步該怎麼辦。」李韻沉思著。
「啊?明天就要回去嗎?」思妍才想起來他們已經訂好回程機票了。
「是啊,是你說不能離開太久的。」
思妍知道自己確實這麼說過,但此刻她竟然有點不想太快結束這趟旅程,她一邊又想著該怎麼說才不會顯得很奇怪。
「今天早點休息吧。」李韻也站了起來,看起來是要起身送客。
思妍開始著急了,她飛快地在腦海中盤算各種說法,但眼看李韻就要把門打開了,屆時她不走就很尷尬了——
「喂!克羅地亞,還有沒有什麼好玩的地方。」思妍覺得自己脹紅了臉,甚至覺得自己的語氣尷尬無比。
李韻看著她,眼神有些迷惑。
「難得來了,我還想再走走。但是一個人太無聊了......」
李韻像是終於明白了她的意思,笑了笑:
「那我們絕對不能錯過十六湖公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