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他們來了。
亞比米勒帶著軍隊長與謀士,出現在我們帳篷外。他沒那麼火爆了,反倒像是帶著些微的遺憾走過來,眼神裡的疑惑寫得跟他臉上的微笑一樣疲憊。
我走出去。
他愣了一下,然後露出了一個勉強的微笑,像在給自己找台階下:
「我們看得出,耶和華與你同在。」
我沒說話。
亞比米勒清了清喉嚨,語氣越來越不自然,好像剛剛吞了一口灰:
「所以,我們也想和你立個約——這次是你,對,正式的你,不是你爸爸,就是我們兩家做個互保這樣,你知道吧,不能再發生任何誤會了。」
我還是不說話,稍微點了點頭。
他等了幾秒,還是繼續說:
「這不僅是對你,還是對你的子孫,別再弄錯了!我知道,你的家族很……嗯……熱衷於誤會,我們也很擔心,會不會接下來再出點什麼小插曲?」
我開始覺得有點好笑,但沒表現出來。
他突然伸出手來,假裝大度地微笑:
「好了,開玩笑的,還是希望我們能夠平安過日子。像……像那些大臣們也不用太擔心了,對吧?」他看向旁邊幾個大臣,那些大臣立刻低下頭裝作沒聽見。
我還是沒說話。
亞比米勒終於放下手,重重地嘆了口氣,像是放下心頭大石:
「你看,這樣大家都能活得更好。那就這麼決定了。」
然後,他突然又加了一句:
「不過,還是提醒你一點,這次的約,我不會再多給你水井,真的是不想再被你們全家誤會了。」
他對著我苦笑,像是無奈的父親,又像是某個過度憂慮的中年人。
我點頭,心裡暗自發笑,心想:真的是有夠多心眼的王。
我們設筵席了。
他們坐下,像坐在戰場中央一樣拘謹。沒有人說笑,只有刀叉聲、羊肉的香味,還有尷尬得可以切開的空氣。
亞比米勒坐在我對面,看著盤中的肉塊,猶豫了一下問:
「這……應該不是什麼『替身羊』吧?」
我不確定他是在開玩笑還是還有創傷後遺症。
他咬下一口,又說:
「說真的,你爸那時候請我吃飯,也是這樣安靜。他也是不講話、你也是不講話,你們這家族開飯是都不聊天的嗎?」
我笑了。
他突然像發現新大陸:
「你會笑?天啊,這是今天最大的神蹟!」
一旁的大臣咳了一聲,低頭吃羊腿。軍隊長則從頭到尾沒抬過頭,好像只要不看我,就不會失去水權。
亞比米勒舉杯,試圖找點結尾的儀式感:
「好吧,我們立約、吃肉、喝酒,明天早上就各走各路。希望下次再見,不是因為誰又說錯了自己跟誰什麼關係。」
他看著我,嘴角彎了一下:
「還有,希望你家下一代能稍微……正常一點。」
我舉杯回敬,心想:
——那可能要看神了。
那天晚上,井邊沒有星星。只有風,和不習慣微笑的人們。
但我記得,那是我第一次,真的覺得神沒有離開我。
不是因為祂說話了。而是——我學會了在人群中看見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