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在基拉耳撒種。
我沒想過會有收成。風乾得像咒詛一樣,地也不再鬆軟。但我還是照著父親的方式,一步步翻土、撒種,等雨。結果,那一年,我得了一百倍的收成。
他們說,那是神的祝福。
可我開始懷疑,什麼是祝福?
是多出來的糧食?還是更多的眼睛?
人們開始看我——不是仰望,是防備。
他們開始說我富有了,說我強盛了,說我該離開了。
我沒有做什麼,只是留下來,像父親曾經留下那樣。可他們趕我,就像趕瘟疫。
我沒爭執,沒吵架。我帶著人,離開,再去挖井。
我們挖了父親時代的井。那些井早就被非利士人塞住了,像故意掩蓋一段他們不願記得的和平。
當水流再次湧出時,我給它們取回舊名,像是在對某種記憶喊話。但那不夠。
牧人來了,說井是他們的。他們聲音大,像風沙一樣咄咄逼人。我們讓了。
我們再挖一口井。他們又來,我們又退。
有人問我為什麼不爭。我說:「如果連水都可以爭,那我們還能喝什麼?」
直到第三口井,我們挖得更遠。他們沒來。
我給那口井取名「利河伯」——寬闊的地方。
我說:「耶和華終於給我們寬闊之地,我們必在這地昌盛。」
可我心裡知道,那不只是地夠寬。是我終於學會怎麼不對著別人的劍活。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井邊,看著水的倒影。
我還是不知道,那位神什麼時候會說話,也不知道祂要我從哪裡開口。但我學會了一件事:
不是所有的水都要用爭來換。有些水,是從忍耐裡流出來的。
但我仍不知道,那是因為他們厭了,還是因為神真的為我開了一條路。
我們不是沒有水。我們是怕他。怕那個從別處來、卻什麼都不爭,最後卻什麼都有的人。
他不像商人,也不像先知。 他說的話少得像風,但我們的長老說過:他的父親叫亞伯拉罕,曾經讓我們王整夜不得安睡。
我們見過他禱告的樣子。安靜,卻像有誰在聽。
不像我們喊破喉嚨也聽不見神的回應,他只是低聲說話,仰望天,就像那位神真的就在上面——看著他,也看著我們。
那讓人不安。我們的井,有水。 但他們的井,有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