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很重。雨很細。
村口屋簷下那盞燈,在風裡輕輕晃動。昏黃的光落在細雨裡,一圈一圈地散開。那盞燈其實沒有什麼特別。
只是很多年前的一個雨夜,我曾看過一個女子站在那裡。
她只是路過。
剛好停在燈下。
那時她大概二十出頭。
長髮被細雨微微打濕,衣角也染了一點水氣。
她把傘往後傾了一些。
雨落在她臉上。
她抬頭看著天空。
像是在感受那場雨。
過了一會兒,她伸出手。
掌心朝上。
雨一滴一滴落在她手裡。
她忽然輕聲說了一句。
「下雨了。」
聲音很輕。
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也像是在等誰。
那個畫面很奇怪地留在記憶裡。
後來很多雨夜,我又看見她。
有時候只是站一會兒。
有時候抬頭看雨。
燈在風裡輕輕晃。
雨落在她掌心。
但她好像從來沒有等到誰。
很多年過去了。
那個女子忽然不再出現。
村子裡的人說,她病了。
再後來,就沒有再提起過。
那盞燈卻一直還在。
直到很多年後的一個雨夜。
霧依然很重。
雨依然很細。
有人看見一個男人走進那條街。
他大概三十多歲。
神情很安靜,也帶著一點風霜。
有人說,他是從戰亂裡回來的。
走了很遠很遠的路。
他站在那盞燈下。
很久沒有動。
最後,他慢慢把傘往後傾。
雨落在他的臉上。
他伸出手。
掌心朝上。
雨一滴一滴落在他的手裡。
那一刻,他忽然低下頭。
眼淚慢慢落下。
不是嚎啕。
只是很安靜的一滴。
雨越下越大。
他最後轉身離開。
身影慢慢走進霧雨之中。
街又恢復安靜。
只有屋簷下那盞燈,仍然輕輕晃動。
彷彿很多年前。
也有一個女子站在這裡。
抬頭看雨。
伸出手接住落下的水。
輕聲說過一句。
「下雨了。」
很多年過去了。
燈還在。
雨還在。
只是那個站在燈下的人。
早已不在了。
那一刻,忽然有人明白了一件事。
原來有些雨,錯過就是永別。

慕容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