淵看到夜真容那一瞬間,其實什麼都沒想,只是有一股異樣的情緒填滿了胸腔,操控著他。
過去。靠近他。
他靠了上去,喜悅成了水自心間漫溢而出,在胸口晃蕩,在四肢流淌,再從眼中成串的滴落。
天生煞體連淚水,都是冷的。
夜方才搧他是剛結契的鬼狀態大多都不對,而且多數是想弒主將其吞噬掉的,此時不讓他認清位置,與鬼結契的人就會很危險。
但他感受著滴在手上的冰涼,一時有些無措。
他用袖子替淵擦去淚水。
「很疼?」
淵搖搖頭,只是將臉埋進他手心。
他真的找了好久。
他們沒有在茨山待太久,很快就動身返回遺仙。
淵和他結主僕契不只是因為私心,還有別的原因。
他身為天生煞體,不壓制自己的煞氣就很容易走火入魔,喪失理智,結了主僕契,就像是有了一根鎖鏈將他拴住,他可以肆意的放出煞氣也不會出事。
原本沒動這個念頭是怕夜壓不住,但看剛剛那情況,明顯不是這樣的。
夜身上的龐大的怨魂來自於舒夷國的亡魂,當初舒夷人被他毒死,大多都怨氣深重,死不瞑目,成了怨魂,無法投胎,棲身在他身上,誓要讓這個該死的苗人受盡折磨,一個普通人,身上壓了這麼重怨氣,本該死亡,可當時有個穿破道袍的老頭教了夜壓制它們。
老道士不知姓甚名誰,只是教會了他,笑呵呵的摸著鬍鬚兀自走了。
走前老道士還算了一卦,說他們若是以後有緣再見,就收夜做弟子。
將舒夷滅國後的那段時間,夜彷彿泯滅了人性,沒有情緒,沒有同情,視人命如草芥,行屍走肉般活著,很快被血紋亭發現,帶了回去。
當時整個大陸名聲最臭的可不是雙生戲子,而是夜。
到處都有著他的故事,殺人如麻,無論老幼,他們說他就是活在人世的活閻王。
既然夜沒有大礙,淵也就不急著回遺仙,絲毫不記得當時狀況好像不太對,悠哉的走在路上,他發現夜對他的容忍度好像提高了,心中大喜。
「原來你是會打架的啊,怎麼之前都不見你出手?」
夜默認了讓他抓著自己袖擺,沒拒絕,簡潔答道:「以前殺孽過多,快入不了輪迴了。」
這也是夜離開血紋亭的原因。
當年遇過一位即將圓寂的和尚,他看了一眼夜,就搖頭說他殺性過重,造業過多,需斂血性,否則身死道消,不入輪迴。
從那之後,夜能不再造殺業,就不造,離開了血紋亭,他的故事就漸漸沉寂下來,被人淡忘,現在被稱為活閻王的另有其人。
夜看了眼揪著他袖子莫名顯得有些呆的淵。
淵心情格外的好,是好到連夜都察覺的地步,直到翌日上午,夜想起他讓淵做的事,順口問了一下:「你有把話給逸恒君帶到嗎?」
彼時的淵目光流連在一旁的成衣店,想著哪個夜穿起來最好看:「嗯?帶到……」
淵這才想起昨天逸恒院好像是有什麼大事的樣子,一時心虛閉了嘴。
重要的事沒說,小主子會生氣的吧……
明明隔著面具,淵就是覺得夜看自己的目光涼颼颼的。
「話帶到了……那老頭好像說有什麼事要講。」
夜扔了淵剛給他的糖葫蘆,找了個小巷開始畫縮地陣。
淵接住糖葫蘆,咬了一口。
啊,他們的獨處時間要沒了。
今日遺仙谷大雨傾盆,山間霧氣瀰漫,雨滴重重砸在廊簷,也砸在眾人心底。
金花院一片寂靜,即將入冬,滿院的銀杏進入休眠,只剩光禿禿的枝椏,襯的院子越發淒涼。
「不可能!什麼叫做姊姊死了?!她只是接個任務!!」
少女帶著哭腔的聲音劃破了寧靜。
金花殿裡沒人說話,他們圍在一口棺材旁。
九漏一把掀了棺蓋,裡頭空空如也。
「什麼都沒有就說她死了,妳讓人怎麼相信!」
「雖然很遺憾,但我還是得告訴妳,搖風死了,如果妳要有東西證明的話。」
穿著儺戲袍的女生丟了一張儺面給她,那是一張紅裡帶黑的面具。
是搖風的面具。
九漏的淚止不住的落下,渾身顫抖,幾步上前一巴掌響亮的搧在鵲邈臉上。
「妳怎麼能講的那麼事不關己?!要不是妳給她下了任務她怎麼會走?每次都說快完成了快可以休息了,都不見妳有讓她休息的時候!」
鵲邈只是看在那由著她罵,一言不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