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寧靜的夜晚，昏暗的巷道，家家戶戶閉門而眠。
城內的一戶大宅內院，燈火依然明亮。偶爾會聽見房內傳出些許聲響，但一會兒便又消失。仔細聆聽便會發現，那聲音有點像是磨刀的聲音。
有誰會在這大半夜裡磨刀呢？既會在深夜磨刀，那房內這個人應該……
突然，幾名黑衣人從屋頂躍下，還沒站穩，便瞥見一道銀光朝他們而來，幾名黑衣人俐落的閃過這道銀光。
「玉呢？」屋內，傳出一名中年男子的聲音。
黑衣人聞聲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這件事情。
「玉呢？」中年男子又問了一次，黑衣人依然沒有說話。
他們從以前就聽聞，只要沒有幫這名中年男子達成任務，或是空手而回，必定會有可怕的下場。只要曾在這名男子手下做事，最後不是失蹤，就是被殺示眾，幾乎不可能全身而退。這幾名黑衣人知道，他們應該也會慘遭殺害。
「看來，聲稱全城第一的你們，也失敗了，對吧？」
細微的磨刀聲停止了，幾名黑衣人皆不敢有所動作。他們屏息等待著，等待屋內男子先一步動作。
「不過就是要你們把人殺了，把玉拿回來，連這樣都做不到，那我花的大把銀子，豈不白費？」話剛落，眾人只瞧見一道白光，來不及出手、來不及哀嚎，便倒臥在地。
窗子破了，隱隱約約可以看見屋內的中年男子身穿灰袍，手裡拿著一把沾滿血跡的劍。
「看來，還不夠銳利。」抬手，抽了條白布巾將劍上的血跡擦去，緩緩的收起劍。「劉管事，處理乾淨你就可以走了。」
劉管事領命，推開房門，望著倒臥在地的幾名黑衣人，招來幾名下人，咐囑他們一定要將這些黑衣人全抬往後山丟棄。
劉管事關上房門的同時，房內傳來一陣冷笑。
※ ※ ※
清晨的天空白濛一片，清新的空氣從窗子飄進，悅耳的鳥鳴，伴隨著風聲、樹葉的沙沙聲傳入木屋內。
大概是習慣，躺在床上的小豆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醒了過來。她忘記她多早醒過來，就只是睜著眼一動也不動的躺在床上。這個時候她應該去打水讓狄凜醒來就可以梳洗，這時候她應該拿著抹布東擦擦西擦擦，再不然就是應該要到灶房去幫忙王總管做事……不過現在不用了，因為他們離開了狄府，正準備要往柳府去，上路不到一天的時間就被追殺，沒有原因，也沒有目的……
真的沒有目的？小豆子突然想到還躺在她枕頭下的那塊鳳玉。禍端，應該就這這塊玉吧？既然如此，為什麼不直接把玉扔了？扔了，就不必用生命護衛，這樣還可以活的長長久久……如果把玉扔了，王總管為什麼讓她假扮男丁的真相是不是永遠都不會有答案？那麼狄凜替她檔下的那一刀是不是白費了？小豆子苦笑。如果可以扔，王總管早扔了，還會讓它留到現在嗎？
小豆子起身，坐在床沿望著依然躺在竹席上的狄凜。他身上的紗布好像沾了些血，傷口裂開了嗎？她走下床，和昨天一樣趴在竹席邊。她不知道她能幫他做什麼，但至少她得看見他清醒過來。
木屋大門對推了開來，兩個男人一前一後進屋，望見小豆子慌亂的眼神，隨即關上大門，走到小豆子身旁。
他們是來殺她的嗎？小豆子坐在竹席旁邊沒有動作，神情中險的不安，一會之後他發現她猜錯了，因為這兩個人正幫狄凜拆下紗布，看起來應該是要幫他的傷口換藥吧？視線移到狄凜背上的傷口處，她嚇了一跳。那刀口、那傷痕，看起來是如此怵目驚心，小豆子摀住嘴，沒有吭聲。
「讓妳受驚了，真是對不住。」一身白袍的佟颺望著小豆子，不忘邊看著狄凜的傷勢。「過幾天他就會醒過來了，在他醒過來之前，我們會過來看他。」
「你……你們……」是誰？
「我們是皇上派來的人。」藍袍男子顏相對著她笑說著，希望她可不不要這麼畏懼。「不相信嗎？」任何人都可以說是皇上身邊的親信，這也難怪他眼前的小豆子會害怕了！邊想著，邊從衣袍間拿出一塊令牌，讓小豆子看了看。
小豆子皺著眉望了老半天，實在是看不懂，便輕輕的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抹苦笑。雖識一些字，但那塊令牌上寫的字句文鄒鄒的，她看不懂，所以就算了。至少她不覺得他們是來尋仇的。
「這裡有些衣裳，妳先拿去吧！」佟颺將白色包袱放在桌上，轉身繼續看著狄凜的傷。「這些天妳也累了，梳洗之後好好的睡上一覺吧！」包袱是他的娘子娃兒給他的，只交代要轉交給小豆子，他不知道裡面是什麼，但他希望那不是女裝。如果是恐怕會引來更大殺戮。
望著包袱，又望了望那兩名男子。她該去嗎？如果她去了遇上危險怎麼辦？如果她沒有遇上危險回來之後發現狄凜早已氣絕身亡，那又該怎麼辦？
像是看穿她的疑惑一般，顏相笑了笑，身手搭上她的肩，說：「別擔心。既然要保護你們就得護到底，至少要先讓狄凜的傷完全好了。放心去吧！方圓百里之內是不會有人闖進的。」
是嗎？
「三公主在外邊等著妳。」
三公主？昨天那個三公主翠兒？
「放心，這裡全都是自己人，就算有危險也會有人替你們擋著。」
支她出去，最主要是不想讓她聽見關於柳府的事情。知道愈少愈好，但看現下情況，已經不是知道多寡的問題了。
小豆子知道他們有原因所以想支開她，所以她拿了白色包袱便走出竹屋，果然看見昨晚見過一次面的翠兒和另一名女子站在外面等著她。
這樣也好，因為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幫狄凜。
先讓她放鬆一下心情也好。
※ ※ ※
狄凜醒了，佟颺和顏相早就知道了，就連一直站在窗外的藺傑也知道，只有小豆子不知道。不是故意欺瞞，只是覺得目前還不應該讓小豆子知道事情真相會好一點，雖然她很有可能依然在一路追殺當中走進柳府，但目前這樣對她算是最好。
「承蒙幾位相救，能否告訴在下，當年的柳府到底發生什麼事情？為什麼和我身旁的奴僕小豆子扯上關係？」狄凜在小豆子走出木屋之時便睜開了眼，只瞧見小豆子走出木屋時的瘦弱背影，隨即便看見當今的三位駙馬正站在竹席旁。
昨夜，他便清醒。要說清醒其實也不然，因為他是被背上那處刀傷所痛醒，醒來之後，他重新回想了整件事情。
要到南方的柳府接洽生意，也算是臨時決定，如果王總管不提，那麼他們也都不會知道這件事情。從柳府發信到他們拆開信件細讀，也得經過幾十天，誰消息這麼靈通可以追一封信追到這裡來？
然後，是那群黑衣人。這群黑衣人會出現應該不是偶然，若是打劫沒有必要殺了馬伕製造混亂，他們大可直接衝上來將馬車團團圍住，是預謀計畫，還是別有心機？交手過程中，他好像聽見對方喊了聲鳳玉，鳳玉，又是怎麼回事？這整件事情和鳳玉有什麼關係？柳府，會和十年前柳府所發生的事情有關係嗎？若是這樣又和小豆子有什關聯？
狄凜思索一夜，沒有任何頭緒，隱約中卻聽見小豆子細微的聲響。那聲響在夜裡格外清晰，是害怕，是無助，也是驚駭。再回想小豆子當時的反應，衣裳、雙手濺上了馬伕那鮮紅的血，他的表情似乎在那一瞬間慘白，他想起什麼？還是他憶起什麼？當玉落進他的手裡時，為什麼他會有那樣子的反應？為什麼？
想了一夜，他感覺到小豆子下了床，便急忙閉上眼。他感覺到他趴在他的身旁，但卻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一直到木門被推了開來，小豆子走出木屋，他才敢再睜開眼。
像是早已知道他會醒來一般，坐在竹席旁的佟颺輕笑出聲。
「早料到你會這麼問，你問什麼我們便回答什麼。」除了佟颺之外的二人坐了下來，靜待著狄凜的發問。
「小豆子到底是誰？」
佟颺再度笑出聲，似乎他早就知道他會先問這件事情一般。
「就我看來，小豆子該是柳府那名小女嬰，柳絮。」追柳絮的下落追了十年，這會該不會有錯了，再加上鳳玉也剛好出現在此，那就更加錯不了了。
「就我所知，柳府當時在一夜之間慘遭滅門，應該不可能留下活口才是。」當年，這件事情轟動全城，商隊間也在傳著這件事情，據說沒有活口，據說柳府遍地腥紅。今日卻聽聞柳府還有活口，甚至在狄府安穩過了十年生活，到底怎麼回事？
「的確，當事情傳進宮裡時，連皇上也這麼認為。」藺傑開了口，一雙鳳眼盯著狄凜。「當時所有人皆認為，那名小女嬰，也就是柳絮，應該也會在柳府中找到，偏偏翻遍所有屍首，惟獨不見的便是柳絮，既然如此她應該逃過了這場浩劫。至於她為什麼會在狄府出現，這我就不清楚了。」應該說，他還沒有查到這裡，便已傳出狄凜和小豆子遇襲。
聽起來像是沒有問題，但狄凜卻皺起眉。
「那麼現下南方的柳府又該怎麼說？」
「現下創建起柳府的，是柳老爺子柳嚴的私生子，柳颺。」顏相不打算漏掉這件事情，依然說了出來。
瞧見狄凜詫異的眼神，顏相繼續說：「的確，柳嚴是個生活嚴謹的人，不可能會有私生子，但這卻是事實，但皇上似乎比我們更早知道此事，事情發生之後便要我們去查柳颺是否安好，但卻一直沒有柳颺的下落。同時，我們在柳府找到一名本不屬於柳府，卻死於柳府的女子，追查之下才證實這件事情，並繼續查著柳颺的消息，一直到現在聽見柳府又開始經商，才追到柳颺。」
別說他們辦事不利，而是真有阻撓啊！
「那鳳玉又該怎麼說？」他還記得當那塊玉劃過敵人眼前時，他們有多興奮。
只見佟颺、顏相和藺傑三人互望一眼，隨即搖頭。
「搖頭是什麼意思？」狄凜不解。
「這個大概只有柳颺知曉。」就算他們再怎麼神通廣大，也查不出個所以然。
「是嗎？」狄凜的眉頭鬆了鬆，看來他們也不知道鳳玉真正的價值。「柳府有著什麼樣的過去我可以不問，現在我只想知道，到底是誰……」
話還沒說完，一名士兵便闖了進來。
「報！」士兵伸手，遞上密函。
佟颺瞧見士兵手裡的密函，伸手接過密函。
「下去吧！」士兵領命，退出木屋。
拆開密函，簡略讀過之後遞給藺傑。
「該回去了。」藺傑收起密函，低喃著。「佟颺，這邊可以放心了，柳颺派了親信過來守衛，我們的兵力可以回朝保護皇上了。」
楊虎，柳府最沉穏冷靜之人，既然是柳颺派來的，那麼就不會有危險才是。
「是嗎？」也是該回皇宮去的時候了。佟颺思索一番之後，抬眼望著狄凜。「狄公子，我知道你剛剛要問什麼，我只能回答你，現在不能掉以輕心，只怕那夥人已埋伏好了。」
「到底是誰？」痛下殺手？
「流亡於北方的商人。」
北方？
狄凜挑眉望著顏相，似乎不太相信。
「也許是，也許不是。還得查證才是。」說完，三人便一派輕鬆走出木屋，像是之後都沒有他們的事情一般。
木屋一片寧靜。
狄凜想著他們三人所說的話，最後決定下床找小豆子，他要親眼證實，小豆子真的是個女人！
※ ※ ※
初發表時間〈以痞客為主〉：2007-12-03 17:26
有沒有後續？可能沒有，我的記憶是沒有的。
可能我不懂戀愛，所以寫不出兩個人在一起之後會怎麼想處的心情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