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在那長達八年的國貿業務生涯中，我總共待過兩間傳產，其中第二間傳產公司，有著非常典型且微妙的權力生態。
必須承認，那裡的小老闆真的很努力在營造團隊向心力。每年的情人節，他會貼心地送大家巧克力，而尾牙總是他一手包辦，讓大家吃得相當不錯；平日裡也偶爾會自掏腰包請大家喝杯手搖飲。如果有公事上的疑難雜症找他，他總是熱心地參與討論。甚至當有同事要離職時，他也會在道別的那天請全辦公室吃雞排，講求一個好聚好散。但在傳統產業裡，真正握有生殺大權的，終究還是那位平時隱身幕後的老老闆。所以，就算小老闆這邊笑臉迎人、拍胸脯打包票覺得沒事，只要老老闆那一刀決定揮下去，可是毫不留情、又快又利的。
公司裡有一位待了十多年的資深採購。就我在那裡四年的觀察，她做事一直都很認真負責。但人非聖賢，某次因為品項規格的誤記，導致公司進了一批錯誤規格的庫存。後續的規格修改加上額外的運費，大約讓公司損失了將近 50 萬元。
事情發生後，小老闆的處理方式看似溫和。他只是把我們這群業務找過去，交代以後在確認規格時，要多陪採購再次Double check。
就這樣，風平浪靜地過了約一個月。正當大家都以為這件事已經過去了、沒事了的時候，有天我陪那位採購一起去量測產品規格。
她突然轉頭，語氣平靜地對我說：
「Jason，你以後可能要自己量了，好好學一下。」
當時我還沒完全意會過來。但接著過沒多久，辦公室的氣氛就變了。經理開始處處找她碴，走過她座位時，會刻意歪著頭看她的電腦螢幕，像是在抓她有沒有在線上跟人聊天；甚至開始精算她離開座位去裝水、上洗手間的時間。
這種近乎窒息的針對與監視，終於在某天引爆了，兩個人在辦公室裡正面起了衝突。
沒多久，我們就吃到了那位採購的離職雞排。
十多年的青春與認真，因為一次差錯，就這樣劃下了句點。然後，就沒有然後了。我只能在心裡默默祝福她，希望她的下一個職場會更好。
經過這件事，讓我體會到一個職場的殘酷真相：有時候，辦公室裡那種暗潮，看似平靜，實則麻煩大了。
當上層對下屬的重大失誤輕輕放下，有時表面上風平浪靜，暗地裡卻可能正在盤算著如何逼退你。那種沒有聲音的利刃，往往才是最傷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