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身體比靈魂更早學會了妥協，
我才感應到成長最乾澀的代價。
鬧鐘響到第五遍的時候
我感覺自己的頻率
正卡在夢境與現實的縫隙裡
差一點，系統就要崩潰過載
差一點，我就想任由自己
消失在溫暖的被窩黑洞裡
今天早上。
我差一點就睡過頭了。
靈魂還在緩衝區打轉的感覺。
如果是小時候
我大概會放任自己哭鬧
用「我不想起床」來對抗整個世界。
但就在那一秒。
我的大腦自動跳出了一串數據。
會議的時間。
未讀的信件。
還有那份如果不爬起來，就沒辦法領取的精神賠償費。
我沒有哭，也沒有尖叫。
我只是深吸了一口氣
面無表情地，把覆蓋在身上的溫暖給掀開。
原來，大人是一種沒有備援系統的運作
我看著鏡子裡
那個臉色有些蒼白、眼神還沒對焦的自己。
突然意識到。
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已經變成大人了。
大人的定義很簡單。
就是妳發現，身後已經沒有人會幫妳掀開被子。
也沒有人會容忍妳的「五分鐘就好」。
那種賴床的權利。
在我們學會計算產值的那一刻起
就已經被這個社會回收了。
我們變得很有韌性
但那種韌性，其實是建立在對感官的麻木之上。
即使心裡有一萬個聲音在喊痛
即使冷卻液快要不足
我們還是會精準地
在八點五十分出現在捷運站。
把靈魂掛在吊環上，等待重啟。
這種突然的覺醒，比老去還要寂寞
長大並不是一場盛大的儀式。
而是在某個平凡的早晨。
妳發現妳已經失去了「不負責任」的資格。
我看著窗外的陽光。
想起小時候那個。
總是可以賴在媽媽懷裡撒嬌的下午。
那時候的我們，可以隨意切換開關。
現在的我們，只能不斷優化效能。
但我還是爬起來了。
為了守住那一點點生存的尊嚴。
為了在那場名為大人的遊戲裡，繼續維持運作。
今晚，我們先不去想明早的鬧鐘。
我們先在安靜的深夜裡。 抱一抱那個
今天也很努力、沒有睡過頭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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