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哪天回來?騎機車去載妳,可以嗎?」
「當然可以啊!」
我們好多年沒見了。一看到她,我忍不住笑:「我們認識多久了?三十幾年?」
她也笑了。
「四十年有了。」
她的眼睛像彎月一樣,裡面都是笑意。那一瞬間,好像又回到我們那朗朗的青春歲月。
我們在百貨公司廣場找了個地方坐下。
聊了一會,她忽然輕輕地說:
「兒子說願意養我。」
說完,她自己笑了一下。那笑很淡,有點不好意思。
「可是他有自己的家庭啊。」她低頭,用手指摸著桌子邊緣。
「我不想拖累他。」
她抬頭看著我,眼神很平靜。
「我只希望自己還能有一份工作,能養活自己就好。」
那句話說得很輕,很簡單。但我聽著心裡揪了一下。想起自己對薪水的不滿意,突然有點慚愧。
我問她:「那以後老了,可以回老家住嗎?」
她點點頭。
「可以啊。我之前有問我爸媽。」
她想了想,又笑了一下。
「我爸很乾脆,直接跟我說——財產也有妳一份。」
說到這裡,她忽然像想起什麼似的,跳接了一句:「順便跟妳說一件事。」
她看著前方,很平靜地說:「山上那個死了。」
我愣了一下,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她看著我,像是在等我想起那個人。
「就那個——騙我錢,也騙我人的那個。」
我腦子裡慢慢浮出那些舊記憶,想起她曾經跟我說過的那些片段,想起她的前老闆衝到山上去勸她回家。
我問她:「妳恨他嗎?」
她沒有馬上回答,看了我一下,眼神裡沒有憤怒,也沒有悲傷。比較像,有點疲倦。
她說:「恨什麼?只能怪自己笨。」
她說得很平靜,臉上的表情幾乎沒有變,好像在說歷史課本裡的事情。
我看著她,忽然想起以前。忍不住說:「我們剛認識的時候,妳名聲很大耶。是會從女生棟抓把椅子衝到男生棟砸人的那種。」
「怎麼長大以後,會被男人吃得死死的⋯⋯」
她看著我,一臉誠實地說:「我也不知道。」
那一刻,我突然很想抱抱她,但我知道,她不習慣這樣的表達方式。
於是我站起來,像小時候那樣吆喝:「走吧!我請妳吃日本料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