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雨季開始時，那個男人突然沒再出現。
以前，每到下雨的夜晚，村子裡的人總會看見他站在街口那盞舊燈下。他很少說話。
只是安靜地看著雨。
有時候，他會伸出手。
掌心朝上。
像是在接什麼。
日子久了，大家也習慣了。
只是那一年，雨又落下來時，
燈下卻再也沒有那個人。
有人說，他離開了。
也有人說，他大概早就走遠了。
沒有人知道答案。
只是從那之後，
這條街多了一段很舊的童謠。
每到雨夜，孩子們偶爾會輕輕唱起來：
雨落燈下慢慢飛 蝶影成雙夜未歸
若有心事即時說 莫等來時人已非
生命無常偶時有 天地有情皆當下
莫等消逝淚滿杉
老人們聽見時，總會笑著說：
那是很久以前留下來的故事。
聽說有個女子，常在街口那盞燈下等雨。
她說她喜歡雨。
雨落下來的時候，整個世界都會慢一點。
那一年雨夜，她和一個男子站在燈下。
她伸出手，接住落下的雨。
他問她在看什麼。
她笑著說，她在看雨。
他看著她說了一句話。
下次下雨，我再陪妳看。
只是後來戰亂起了。
他離開了這條街。
很多年後，
等他再回來時，
燈還在。
雨也還在。
只是燈下，
再也沒有那個等雨的人。
雨慢慢落著。
街口那盞舊燈，在霧裡輕輕晃動。
燈火不亮，也不暗。
只照著那一小圈濕濕的石地。
整條街安靜得只剩雨聲。
忽然。
雨霧裡飛來兩個小小的影子。
兩隻蝴蝶慢慢落在燈下。
牠們停在光裡。
翅翼微微顫動。
雨一滴一滴落進燈火。
石地上映出兩道淡淡的影子。
靠得很近。
燈火晃了一下。
過了一會兒。
兩隻蝴蝶同時輕輕振翅。
又慢慢停回那圈燈光裡。
雨聲落滿整條街。
燈下只剩
兩道淡淡的蹤影。
雨還在落。
街口那盞舊燈，在霧裡輕輕晃動。
有人說，
那不過是兩隻蝴蝶。
也有人說，
有些人，從來沒有離開。
只是換了一種樣子，
留在那盞燈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