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後，男人又路過那個山村。
山裡的霧氣很重。白白的霧沿著山坡慢慢流下來，像一層輕紗覆在村子上。他原本只是經過。
多年在外行走，很多地方都只是匆匆路過，很少會停下腳步。
可當他走到山口時，遠遠看見那片被霧籠著的竹林，心裡忽然動了一下。
像有什麼東西還留在那裡。
他不知不覺往村子裡走去。
石板路濕濕的，空氣裡帶著雨前的氣味。
村子很安靜。
他走過幾條熟悉又陌生的小巷，腳步慢慢停在一間舊屋的屋簷下。
那把傘還在。
那把傘還在。它安靜地靠在牆邊。像很多年前，她離開時那樣。
竹骨有些舊了，傘面也淡了一點顏色，但仍被好好地收著。
男人伸手拿起那把傘。
指尖碰到傘柄時，記憶忽然慢慢浮上來。
竹林。
風聲。
還有那個總是笑得很溫柔的女孩。
他的嘴角不自覺揚起一點笑。
像想起一段很遠很遠的過去。
就在這時，天空落下第一滴雨。
雨聲很細。
男人愣了一下，然後把傘撐開。
傘骨發出一聲輕輕的聲音。
他低頭看了一眼傘面。
那上面還留著淡淡的畫。
竹葉沿著傘骨慢慢延伸，像風吹過竹林的樣子。
傘面的一角，有幾道彎彎的線。
那是他當年畫的雨。
旁邊還有一隻很小很小的蝴蝶。
男人看著那隻蝴蝶，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個午後。
竹林邊的風很輕。
女孩把傘攤開在地上，一邊畫竹葉一邊笑。
「不然太素了。」
她把筆遞給他。
男人想了半天，只在傘面畫了幾道彎彎的線。
女孩低頭看了看。
「這是什麼？」
男人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雨吧。」
女孩忽然笑出聲。
她在那幾道雨紋旁邊添了一隻小小的蝴蝶。
「那下雨的時候，它就會飛了。」
當時兩個人都笑了。
男人站在雨裡，也輕輕笑了一下。
只是那笑很快慢慢消失了。
因為一個念頭忽然浮上來。
傘怎麼會在這裡？
他握著傘，走進細細的雨裡。
石板路被雨水洗得發亮。
霧氣在巷子裡慢慢流動。
整個村子安靜得像一段被時間忘記的地方。
男人一邊走，一邊看。
竹林旁的小路。轉角那棵老樹。還有記憶裡，那個曾經停下腳步的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麼。
只是心裡忽然很想再看看。
雨越來越密。
霧也越來越深。
遠遠的，他彷彿看見一個模糊的身影。
白色的衣角，在霧裡輕輕晃了一下。
男人停住腳步。
他抬頭看去。
霧氣流動。雨聲落下。
那裡什麼都沒有。
只有山裡的風。
就在那一瞬間，他忽然聽見一句話。
很輕，很近。
像有人在耳邊笑著說。
「要好好收著喔。」
男人猛地愣住。
他抬頭看向四周。
霧氣在山路間慢慢流動。雨聲細細落下。
整條路上沒有任何人。
男人站在原地很久。
那句話卻還在耳邊。
像是剛剛才有人說過。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傘。
心裡忽然浮出一個遲來的念頭。
傘一直在這裡。
那個總是笑得溫柔又可人的女孩……
現在在哪裡？
霧慢慢籠住整個山村。
男人撐著傘站在雨裡很久。
遠處的竹林被雨打得輕輕晃動。
就在他轉身準備離開時。
一隻蝴蝶從竹葉間飛了出來。
男人只是抬頭看了一眼。
很快又低下頭。
他沒有多想。
雨還在下。
慕容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