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父親常講起家鄉的往事。
那些故事，總帶著一點陰影。
其中最讓我害怕的，是一個叫「阿麻妹」的女子。
她死在兵荒馬亂的年代，
據說是被土匪亂槍打死，連個安放的地方都沒有。
後來，人們說，她一直在那片竹林裡。
每當有人晚歸，獨自走過那條小徑，
她就會從交錯的竹影間落下來。
先是抓住你的手。
那手，很冰。
接著，一種濕冷的觸感貼近臉側，
像什麼東西緩慢地靠過來。
然後，在耳邊，輕輕地說：
「你也這麼晚回家啊……」
父親講這段時，總是特別生動。
聲音壓低，手還會比畫。
我每次聽完，都不敢一個人走暗路。
竹林、河邊、沒有路燈的地方，
都變得很遠。
那種害怕，跟著我很久。
長大之後，我開始懷疑。
這些，是不是真的發生過？
還是父親用來讓孩子早點回家的方法？
可是他講了很多年。
每一次的語氣、細節，都一樣。
不像臨時編的。
比較像，一段他也無法確定，卻一直記著的東西。
後來再想，那句話——
「你也這麼晚回家啊……」
好像不只是嚇人。
比較像，在問。
問一個還在路上的人。
現在的我，有時候會想。
如果真的遇見她，
也許不會再那麼怕。
或許會停一下。
告訴她，天很晚了。
她可以不用再站在那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