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松村北斗(隨筆)|2019年12月号
第9回:聖誕老人傳說 劇終街頭染上了紅色與綠色。入夜後,到處都變得閃閃發亮。從昨晚開始,我最喜歡的雞肉就已經在醃漬。讓人滿心雀躍。莫名地,滿心雀躍。
我不自覺地挑選了紅綠配色的外套穿上。走到街上才終於察覺「啊,選這件好冷」。我總是後知後覺。
我的家一到 12 月就一定會擺出聖誕樹。我們會把想對聖誕老人許下的願望寫在紙上掛在樹上。據說只要某天紙條消失就代表願望被受理了。雖然每家每戶的系統都不太一樣,但聖誕老人確實是我們一整年的活力來源。而我的父母也拼死守護著這個形象。
某一年,家裡的電話響了。忙於家事的母親令我去接聽。那其實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接電話的瞬間。
「你知道我是誰嗎?」
那是一個陌生、厚實且低沉,聽起來卻很親切的聲音。但對接電話的新手來說,這個問題等級太高了。對著僵住的我,對方繼續說: 「你有乖乖聽話嗎?」「咦?知道我是誰嗎?」「喂?」「喂喂?」「是松村北斗君嗎?」「喂喂??」
我嚇得差點尿褲子,半哭著跑向母親身邊,用盡全力說出:「有個怪人打電話來」。最後在母親的引導下,我才跟那個怪人說到話。結果,看來那位似乎就是聖誕老人。
他說他每年都負責觀察我,但我目前的「乖寶寶計量表」還差了一點。掛掉電話時,我已經對他深信不疑,並約定會多幫忙做家事來累積計量表。現在回想起來,我父親的演技還真是不錯。
那一年,我提心吊膽地擔心計量表到底滿了沒,一邊把願望清單掛上樹梢。一週、兩週過去,聖誕節近了。我拼了命地尋找能增加「乖寶寶點數」的事。我撿起連垃圾都稱不上的灰塵丟掉,還瘋狂撫摸愛犬直到牠逃跑為止。就在某天,我發現昏暗的客廳裡有光在閃爍。那道光就是孩子的希望,是聖誕節的本身。在那道光芒中,我的願望紙條不見了。
我欣喜若狂,快樂到發瘋。計量表滿了,點數夠了!但這時,我腦中角落已經產生了「聖誕老人是不是=父母」的懷疑。我走到正在房間摺衣服的母親身邊試探:「聖誕樹在發光呢,真漂亮」。我當時完全小看了父母,三兩下就被母親的話語給帶跑了,轉眼間又在那裡喊著「聖誕老人」。那一歲,我也成功地被父母款待了。
又到了某一年,家裡收到了一封聖誕卡片。「致松村北斗君,聖誕老人寄」,伴隨著幾行英文內容,上面蓋著冰島的郵戳。當時腦海中浮現的雪景,究竟是幻想中的冰島,還是大腦一片空白,現在已經不得而知了。和父母一起解讀英文時,雖然是個孩子,卻隱約覺得這是種格式化的罐頭內容。北斗,你察覺到了嗎?
「聖誕老人也很忙呢。」孩子比想像中還要體貼。但幾天後,冷靜下來的我內心產生了違和感的迷霧。那陣霧在理解了父母的愛之後散去了。我在電腦中母親的「最愛資料夾」裡,發現了「聖誕老人,收到來信」之類的標題。為了這對親子的關係,這是絕對不能知道的事。而當我察覺到這點時,手已經點下去了。
為什麼我不直接接受那份款待呢?為什麼要試圖剝去聖誕老人的外衣?為什麼父母能如此愛著孩子?
隔年,依舊裝飾了聖誕樹。一邊被提醒「字要寫端正」,一邊寫下願望。「去年有收到信呢」、「前年也有呢」、「以前也收過呢」,我每年都掛在嘴邊。嚥下快脫口而出的話。下次,一定要搶先一步察覺。
我們這對親子維持了許久的「聖誕老人傳說」。今年,關於那張卡片我該說些什麼好呢? 我絕對要避免讓父母知道我已經發現事實了。啊,糟糕。寫出這些的我這次又晚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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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斗選句:我對父母的記憶,與火車時刻表或州政府所在地(學校教的知識)無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