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地鐵裡,看倒影裡的臉跟著列車快速移動。模糊又虛幻的畫面,時常會讓他覺得,此時此刻,過的究竟是誰的人生?有太多不尋常的事進行著,無論是早上八點半穿梭在帕丁頓車站的通勤人潮裡,還是在辦公大樓的附設咖啡廳買一杯燕麥拿鐵,搭著電梯上到十五層樓高的辦公室,中午跟一群白人同事午餐,窩在會議室和阿姆斯特丹的同事遠端開會,下班到附近的韓國超市買點火鍋肉片和水餃,提著重重的戰利品站在火車上讀著電子書,回家跟另一伴吃一頓簡單的晚餐,收拾廚房後坐在餐桌上寫作,洗個澡睡前躺在床上和另一半閒聊到入睡。
這一切,是怎麼來的?這到底是誰的人生?有那麼多時刻,必須裝出一個樣子,好像自己懂,好像那就是他的人生。要假裝知道從車站到辦公室最快的路徑,知道怎麼用流暢的英文點咖啡,知道辦公室最舒服的座位在哪,知道午餐時什麼時候該傻笑什麼時候該沈默,知道遠端會議怎麼small talk怎麼討論專案,知道什麼牌子的肉片和水餃好吃,知道搭火車要站在哪個車廂離出口最近,知道如何讚美另一半的手藝,知道哪些餐具能放洗碗機哪些只能手洗,知道今天要寫什麼睡前要跟另一半聊什麼。
如果有一刻出現破綻,如果被老天爺發現了,那就要回到真實世界了。
可是有時候他也會想,不如不假裝了。在每個緊湊的呼跟吸之間,有時候好想喘一喘,告訴大家,這不是我的人生,我只是個冒牌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