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章儀辦公室裡的小會議桌上,三人正開著會議,另外兩人是生產處長柯政學,以及聚合光電的委外律師。
聚合光電公司不大,沒有自己的法務室,所以法律事務都交由委外的律師來處理,這位律師所屬的事務所是聚合光電長期的合作夥伴。「王律師,就你的專業來看,市弼的這份併購意向書有沒有什麼法律問題。」朱章儀問道。
王律師想了一下,說道:
「併購意向書是併購正式進行前的早期文件,作用是初步確認雙方的合作意向,並約定一些進行的方式,通常不會有確切的條文束縛,所以一般也不具備法律效益,比如市弼擬定的這份意向書,就沒有明確的條款,只有市弼想要的進行方式,只要朱總這裡沒問題,願意照著進行,簽了這意向書就可進行,目前並沒有法律上的顧慮。」
王律師知道聚合光電沒進行過併購,所以稍微解釋了一下意向書的作用,見眼前兩人都點頭認可,王律師接著說道:
「其實我們目前應該著眼的還不是法律問題,而是裡面提的進行方式合不合理?」
「怎麼說?」朱章儀問道。
王律師臉上露出了些許隱晦的笑容,說道:
「這裡面寫了,看公司的財務以一天為限,看產線狀況以半天為限,這麼短的時間,只能走馬看花,我們的會計師查帳只能看個大概,查不了太細。」
「一般併購查帳要多久才夠?」朱章儀問道。
「如果是有投銀領導的正式併購案,盡職調查通常需要一個禮拜左右,看公司大小,其實也不只查帳,公司所有的合約、專利、法律訴訟,都得查了個遍,不過聚合光電和市弼都不是上市公司,找投銀來應該不可能,但是即使我們自己來,不看那麼細,一天的查帳時間還是太短了。」
朱章儀聽了律師的回答,長吐了一口氣,想了一下,問王律師道:
「所以你認為要幾天才夠?」
「要兩、三天。」
朱章儀抬頭看向柯政學,柯政學也同時望向他,柯政學搖搖頭,說道:
「他們答應的機會可能不大,我們今天早上和他們會面,從他們的口氣看來,對市弼有興趣的可能還有好幾組人,看樣子他們不打算一個一個來,是想玩一起喊價,看誰喊得高的遊戲。」
朱章儀低頭看著自己手上的鋼筆,默默地點著頭,今天早上他帶著柯政學去了市弼一趟,只見到了他們的財務處長,然後就拿了這份意向書回來。
從對方的語氣上,朱章儀感覺到的和老柯一樣⋯⋯
他前幾天看了老柯介紹的《戰股時刻》節目,那個叫戰啟蒙的財經網紅對市弼的分析,講得頭頭是道,很有參考價值,只是既然自己都認為市弼可以投資,必然也會有其他人打市弼的主意,為了避免被人捷足先登,便馬上讓老柯嘗試接觸,約了今天拜訪。
果不其然,今天跑一趟市弼的結果,印證了他的擔心⋯⋯
「既然如此,站在律師的立場,還是建議小心為上。」王律師說道。
朱章儀知道企業律師通常都是給相對保守的建議,王律師這麼說他並不意外,嘆了口氣,說道:
「好,我再想想⋯⋯」
* * * * *
薛常杉的辦公室裡今天來了個貴客,張簡原浩。

廖上炎一知道張簡先生來市弼,便急忙趕來董事長辦公室,看到薛常杉和張簡原浩兩人正坐在沙發上聊天,廖上炎輕輕關上房門,來到兩人身前,對著張簡原浩恭敬且笑容滿面地說道:
「張簡先生,您來啦?」
「廖總來了?坐⋯⋯」
張簡原浩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指著薛常杉旁邊的位置說道,自張簡原浩進來,薛常杉很識相地把沙發的主位讓給張簡,張簡也沒跟他客氣,大大方方地在主位上坐了下來,儼然一副上位者的作派。
薛常杉已經決定處理掉市弼後,馬上投靠三王徵信,心理上直接把張簡認定為未來的老闆,所以這位置他讓得理所當然,心理上沒有任何窒礙,經薛常杉的勸說,廖上炎也有投靠的意思,現在兩人一切都以張簡馬首是瞻。
廖上炎坐下後,張簡開口問道:
「怎麼樣,那個財務處長今天早上表現得還好吧?」
廖上炎坐直了身體,回覆道:
「還不錯,我看了監視器的畫面,這周薪全雖然做人不乾淨,但裝腔作勢倒是蠻在行的,昨天教他張簡先生您傳授的重點,他掌握得不錯,張簡先生您真厲害,照您指示的說法,看那個聚合光電朱總的反應,應該是被唬住了,呵呵⋯⋯」
薛常杉也跟著拍馬屁:
「沒錯,張簡先生的辦法真的妙,本想說至少也要廖總出面,沒想到讓一個小處長出面的效果更好,這朱總是真的已經相信有好幾家公司排著隊買市弼了,哈哈⋯⋯」
面對廖、薛兩位的馬屁,張簡的臉色倒是平靜無波,只是淡淡地道:
「這朱章儀我們調查過,年紀輕輕就坐上大位,在業界的歷練其實還不夠,而且沒有任何併購相關的經驗,父親是一手創立遠英這家設備廠的業界精英,出身算是顯赫⋯⋯」
「這樣子的人從成長過程到職場升遷都一路順遂,能力雖好,行事也正派,但看世事相對單純,依他的經驗法則,總認為實力加努力就一定能成功,最大的弱點就是對人性的惡,防備心不足,認知好影響、易操控,這個方法對他最有效。」
「所以⋯⋯張簡先生這次的方法是針對朱章儀設計的?」薛常杉問道。
張簡微微點頭,說道:
「當然,任何的計謀,都需要因人、因事而做適當的調整,讓朱章儀以為有多個競爭對手,好處是讓他著急,可以逼他接受我們設定好的條件,也方便日後抬價,但這樣做也會有讓人卻步的風險⋯⋯」
「我們得到可靠消息,知道聚合光電之所以考慮買公司,是因為拿到一筆大單,卻又沒有足夠的資本建新產能來應付訂單,這才出的下策,就是因為知道他有時間和資金上的雙重壓力,才不怕他收手。」
薛常杉表情轉趨嚴肅,說道:
「原來張簡先生已經對那個朱總和聚合光電做了那麼多的研究。」
「三王徵信的強項就是訊息的獲得,資訊的掌控能力在任何領域都是致勝關鍵,你們將來進了三王,就會了解了。」張簡說道。
「額,那個⋯⋯聚合光電是未上市公司,資訊很封閉,像拿到大單、沒有足夠資本這些訊息只有他們高層會知道,我是有些好奇,三王是怎麼得到他們公司內部訊息的?」廖上炎小心翼翼地問道。
對這個問題,張簡只簡單回答:
「這你們以後會知道的。」
薛常杉接著眉頭微皺地問道:
「我還是覺得只有聚合光電一家不是很安全,先生這裡有沒有其他預備的選項?」
「當然,安排計劃,三王絕不會沒有備案,不瞞你說,我們是同時多條線在進行的,聚合光電是因為進行的狀況最順利,所以安排在第一個,目前還有一家公司會安排和你們見面,之後還會有的,薛董你放心。」張簡笑著說道。
聽了張簡的保證,薛常杉臉上憂色消散,出現了笑容,他緩緩地點著頭,這次的計畫賭上了他的一切,如果失敗,那他就完了,這麼龐大的債務,他真不知道怎麼還。
「對了,剩下的貨也出了吧?」張簡說道。
薛常杉疑惑地問道:
「全部都出?」
「對,趕在聚合光電來看公司之前都出了,雖然我們限制了他們查帳、看產線的時間,但難保對方要求要看庫房的成品、半成品,這些都是有價的,到時候交接時看不到這些貨,很可能會終止交易,那就功虧一簣了,還有,我們外面那家空殼公司拿到的貨,也可以開始找買家賣了換現金,貨的買家找到了嗎?」
「這幾批的背光模組特別做成一般常見的規格,找買家沒問題,只是賣得急的話,價格沒那麼好。」
「價格低一點倒還好,我們趕在和聚合光電完成交易之前全部變現,這樣才來得及在聚合光電發現不對前,處理掉這家公司。」
「如果聚合光電沒成怎麼辦?」薛常杉問道。
張簡身體往後,躺在舒適的沙發靠背上,笑著說道:
「有什麼關係,反正左口袋、右口袋,都是我們的口袋,聚合光電不成,我們還有其他備案⋯⋯」
「額⋯⋯張簡先生,我們這樣做會不會有法律問題?」廖上炎擔心道。
張簡一聽這個問題,兩手一攤,說道:
「合約都給你看了,沒看出問題,怪誰?市弼也是被那家空殼公司騙了,你們也是受害者,不是嗎?」
說完,三人同時會心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