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匆匆忙忙把孩子送到托嬰。 影子都還沒離開門口，就被老師急急叫住——
孩子發高燒，被「退貨」了。
於是，我們又匆匆移動到下一站—— 那間我一個月總要報到兩次的診所。
接下來，是一場熟悉的輪迴： 抓住不肯就範的寶寶、餵藥、喝藥水、安撫、one more, two more, 再來一次。
如果這時候生活或工作又剛好出現突發狀況， 真的會很想跟多啦A夢借他的百寶袋—— 最好是那種可以「暫停時間」的道具。 好想，就這樣一個人， 安靜地躺平在原地。
有時候，看著即將滿一歲的他，還是會覺得很神奇。
甚至偶爾有點陌生地想—— 這個孩子，真的是從我肚子裡來的嗎？
大多數時候，是滿滿的感動， 也有很多時候，是滿滿的生氣。
但還是會有那麼一些瞬間， 我會想念—— 那些時間完全屬於自己的日子。
最近讀到西班牙作家雷內．梅里諾(René Merino)的《生了就不能退貨》。
這本書，幾乎把成為父母的心聲都寫了出來。 從一開始的猶豫——要不要生？能不能懷孕？ 到懷孕期間身體與心理的變化， 再到孩子出生後，那些光怪陸離、卻又真實發生的日常。
很特別的是， 這一切，是從一位「新手爸爸」的視角出發。 他寫陪伴妻子生產後，重新看世界的方式；
也寫那種—— 害怕失去一部分自己的恐懼。
那些在還沒成為父母之前， 聽過的各種「養小孩都市傳說」， 讀著讀著，竟然一一變成現實。
有好幾個片段，我一邊看，一邊忍不住想： 「天啊，這真的寫進我心裡了。」 也讓我第一次深刻感受到—— 原來爸爸，也有這麼細膩、這麼不安的一面。
或許，這樣的書，也應該被更多爸爸讀到。
我最喜歡、也最感動的，是最後一章—— 寫給女兒的一封信。
裡面沒有「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的期待， 反而只是很溫柔地提醒： 要有同理心、要保有好奇心， 要用腦子去思考內心的聲音， 也要用內心去理解腦子的聲音。
還有最後一句—— 「塗色的時候，不要害怕超出線外。」 短短幾句話， 卻滿滿都是愛。 那是一種—— 想好好保護孩子， 但同時也希望他成為一個不畏懼世界的人的心情。
仔細想想， 我們一開始對孩子的期待， 不就是這麼簡單、這麼純粹嗎？
再過幾天， 我的孩子也要滿一歲了。
每當想到他「決定」來當我的孩子， 心裡還是會有一種說不出的悸動。 這到底是什麼樣的緣分？ 我又是收到了什麼樣的祝福， 才能成為他的媽媽？ 覺得好驕傲，也好感動。
到現在，我還是覺得—— 結不結婚、要不要孩子， 都是每個人自己的選擇，沒有對錯。 但一旦選擇了， 就真的——不能退貨。
未來一定還會有很多時刻， 讓我抓狂、甚至後悔， 想把孩子「塞回去」。 但我也希望自己， 在那些快要失控的瞬間， 仍然能夠記得—— 這些混亂、疲憊、狼狽的時刻， 其實也是身為父母， 最真實、也最珍貴的體驗。
也許我們都在學習一件事——
在無法暫停的人生裡，一邊成為父母，一邊慢慢成為更真實的自己。
不是把一切都做好，
而是在混亂、疲憊，甚至快要失控的時候，仍然願意溫柔地看著自己。
如果你也正在這樣的路上——
希望你記得：
你(我)已經做得很好了。
而那些微小、幾乎看不見的光，一直都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