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你不要生氣
前些日子，給孩子們的爸爸裝飾完蛋糕，剩下一個明治Marble彩虹可可豆的圓筒。在我準備丟到垃圾桶的一瞬間，突發奇想，覺得這個可以作為「傳遞信息」的媒介。
於是跟姊姊說：「欸，寶貝，這個不錯啊。以後媽媽寫小紙條，放在這裡面，怎麼樣？」
我隨手拿了一張紫色的小便利貼，正面寫了「I love you」，背面寫了「小香屁」，塞進這個圓筒裡，遞給姊姊。姊姊接過去，馬上就給我回信了。我打開一看，上面寫著：
「怒らないでほしい」（希望你不要生氣）
我哈哈大笑，說：「不喜歡媽媽生氣，對不對？那，你把自己的事情做好，不要媽媽催你，媽媽就不生氣。」
這個聰明的孩子藉著輕鬆的機會表達了自己的訴求。的確是，家裡最容易生氣的就是媽媽——我。我把這個便利貼貼在了我平時用的桌子的一角。
媽媽很可怕
她曾經對我說：「ママ、怖い！」（媽媽很可怕。）也會說：「ママ優しいですけど怒ってる時もあるよ。」（媽媽很好，但是也會生氣喔。）
可是，她卻敢在想放臭屁的時候，跑到我旁邊，翹起小屁股衝著我放個臭屁，再笑著離開，調皮得讓我想揍她的屁股。
她總是說喜歡玩黏土的妹妹是「黏土大王」，所以我就叫她：「臭屁大王」。她反駁我說：「是香屁喔！」我說：「好吧！反正我們家你的名字最多，香屁臭屁都可以喔。香屁公主。」
很小的時候，給她讀繪本的時候，「小香屁」就敢指出：「媽媽，你讀錯了。」對我很嚴格，漏讀或讀錯一個漢字都不可以。上小學後，會寫漢字了，也總是指出我的漢字寫得不對。她教我怎樣寫「福」字，還指出「土曜日」的「曜」是錯的。（注：這個字在中文系統和日語系統下顯示不一樣喔。）
2024年姊姊說我寫的「福」字是錯字。
2025年說我寫的（上）是錯的。
我只好狡辯：「對不起喔，媽咪沒有上過日本小學。」
前些日子，她更敢大膽地「挑釁」：「媽媽去工作的時候，我就不寫作業，因為我和爸爸在一起可以玩手機。我喜歡爸爸的手機。」於是，我工作回來就看到她在白板上的「留言」：
ママが仕事に出かけたら、ゲーム（媽媽工作出門了，遊戲）
嘿！這是怕我嗎？
老子先走了
除了調皮，這孩子也偶爾語出驚人，讓我這個媽媽招架不住。
幼兒園的時候，有一次上樓梯，突然跟我說：「老子先走了。」
「老子？」在我們家可沒用過這樣的詞喔，估計她爸爸都聽不懂。在我困惑時，終於在YouTube的兒童節目裡找到根源：一個小盜賊偷了東西後，對警察說：「老子先走了。」
又某一日，跟我跩出一句英文：「what the f***⋯⋯」而且每次都是在看到ニンフィア（寶可夢卡通）時說出來，原來是一個YouTuber二次創作時加上的台詞。
媽媽，我長大了跟誰結婚啊？
又某一日，突然問我：「媽媽，我長大了跟誰結婚啊？」我仰天大笑。這又不知道從哪裡聽來的。我心裡想：「結什麼婚啊，你還看不到媽媽這麼慘嗎？」
但是身為人母，我的內心還是想了想，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於是，我冠冕堂皇地說：「跟真正對你好的人，就像爸爸那樣無條件對妳好的人吧。雖然爸爸總是讓媽媽生氣，但是爸爸是個好爸爸，爸爸努力工作，陪我們出去玩，最愛你了，對不對？」給爸爸臉上貼了很多金。
媽媽，謝謝你！
其實，她在外面是個相當害羞的孩子，甚至擔心她有社交障礙。老師說她在課堂上從來沒有主動舉過手，她會和喜歡的小朋友在一起玩，但不會準確地表達自己的需求，更不會察言觀色（讀空氣），不太擅長人際關係。當然，作為大人的我也並沒有特別擅長。所以，在家裏，我不會勉強她說：「謝謝」、「對不起」之類的，但還是希望在外面她能學會基本的交友方式。
有段時間，她總是想和我一起做飯。我教她如何做她喜歡的日式牛肉飯、味增湯、番茄炒蛋⋯⋯她系個小圍裙，先切好菜，然後踩個小凳子站在旁邊，我告訴她什麼時候該放什麼。
她不敢靠近火，於是我說：「媽媽，幫你放。」突然她說了一句：「ママ、ありがどう！」（媽媽，謝謝你！）。
這是她第一次自然而然地說出「謝謝」，作為媽媽，必然是不需要她的謝謝的，但是聽到她自己願意說出口的一瞬間，做母親的心就好像被撥動的琴弦一樣，餘音裊裊。
後來，有一次再書包裡翻出一張紙：肉まんを作ってくれてありがとう！（謝謝給我做包子。）
9歲了，她才第一次對我說：「對不起。」（見以前的文章：9歲女兒說的話：「讓你生氣了，對不起。」「怒らせてごめんね」｜鹿鳴館親子日常）
小孩子總有自己的想法，總是在她們覺得合適的時候，才能說出自己想說的話，甚至接受自己在大人中的「分量」（身分認同）。
「我是小孩人」
她知道爸爸日本人，媽媽不是日本人。忘了是什麼契機，她很小的時候，有人問她「你是什麼人？」
她回答說：「私は『子供人』、妹は『遊び人』」（她自己翻譯為中文：我是「小孩人」，妹妹是「遊戲人」）。因為她覺得她是小孩子，妹妹是個經常玩的小孩子，所以她給自己和妹妹的定義是「小孩人」和「遊戲人」。
也許，她對於大人說的「國家」的概念並不完全理解，但是我認為她說的「小孩人」簡直就是最智慧的答案，這是她對自己的理解。
慢慢，慢慢長大了，她看著地圖說：「瑪莎是俄羅斯人，小豬佩奇（PeppaPig）是英國，小毛驢戴芬是法國人，袋鼠瑪麗是澳大利亞人，bluey也是澳大利亞的。」（瑪莎、小豬佩奇、小毛驢戴芬、袋鼠瑪麗、bluey都是卡通人物。）
後來，她又給自己想像出許多兄弟姐妹，說：「我的哥哥在埃及，姊姊在加拿大，弟弟在美國⋯⋯」
孩子認識世界的方式真奇妙，有時候又富於哲理的。
長大也很重要
有時候她撒嬌得像個小寶寶，我就問她：「你怎麼又變小了呢？你想做大孩子，還是想做小寶寶。」
她回答我說：「大孩子。」
我說：「媽媽也覺得大孩子比較好，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小寶寶只會吃奶和睡覺，什麼都不會。那你為什麼想做大孩子呢？」
她說：「長大也很重要喔。」
我本來以為她會說「長大了可以玩遊戲⋯⋯」之類的。
長大也很重要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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