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六年四月十七日,星期三,美國《匹茲堡新聞》(The Pittsburgh Press)報導——
主標題:台灣的悲劇(The Tragedy of Taiwan)
副標題:中國對福爾摩沙的統治形同大「壓榨」

圖片說明:
左上: 福爾摩沙遭受的破壞,加劇了這座被日本人稱為「台灣」的島嶼戰後重建的困難。在基隆,一頭焦躁不安的水牛被拴在傾斜的燈柱上。對當地居民來說,攝影師的出現反而更令他們好奇。
右中:這座廢棄的工廠是日本鑛業株式會社在福爾摩沙的一座大型廠房。由於關鍵零件被破壞者偷走,機器目前處於閒置狀態。廠內所有馬達皮帶、電力線路及控制設備都已被洗劫一空,雜草叢生。
導言:
這是關於台灣(日本人對福爾摩沙的稱呼)系列報導的第三篇。本報特派記者HARLOW M. CHURCH,福爾摩沙,高雄,4 月 17 日
內文:
——「壓榨」(Squeeze)是今日中國統治福爾摩沙的代名詞。這個腐敗且貪婪的政府,在執政的這六個月裡,活生生地展現了民主停滯——甚至可以說是民主蕩然無存的驚人景象。
美軍在日軍投降後接管了這座島嶼,並在 1945 年 10 月 5 日將其移交給首批登陸的中國軍隊。自此以後,「勒索搾取」式的統治便一直持續至今。
中國行政當局的首要行動之一,是沒收那家由日本政府出資的壟斷公司「台灣拓殖株式會社」!!該公司完全掌控了島上主要產品——大米、糖、煤炭與樟腦——的買賣,以及島內大部分的進口貿易。
中國行政長官陳儀將軍(曾任中國福建省軍閥)隨即任命他的外甥杜修轡(音譯)擔任該公司的負責人。
米糧被收購一空
接下來,中國政府接收了日本陸軍與海軍所有的儲備米。他們告訴福爾摩沙人,這一切是為了確保中國佔領軍有充足的米糧;但他們並未向福爾摩沙人說明,日軍為其 25 萬大軍準備了兩年份的糧食,而中國佔領軍的總數其實還不到 5 萬人。
隨後,由中國人接管的台灣拓殖株式會社收購了剛採收的 1945 年秋季全數稻穀,價格為每斤 2 日圓。斤,中國重量單位,約等於 1.33 磅。這項舉動並未讓福爾摩沙人感到意外,因為該公司在日本人控制時期,除了留給農民自用的部分外,也會收購全島的稻穀。當時,日本人再以每斤 4日圓的價格對外轉售這些米。
日本人利用該公司在這些交易中獲得的利潤,購買了稻農所需的化學肥料,以確保每年兩期稻作都能豐收。這些收成不僅養活了全島,還能外銷五成的作物到日本。
中國政府承諾將以同樣的方式管理該公司,然而卻變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單向掠奪」。稻米雖仍以兩日圓的價格收購,隨後卻從市面上消失無蹤了。
福爾摩沙人必須在黑市購買米,且每斤需支付 18 至 20 日圓。
當中國人被問及此問題時,他們不以為意地指向了他們的法律規定:理論上,法律規定在全島各地設立公有市場,用以銷售稻米及其他官方專賣產品。
煤炭也消失了
即便這類市場真的存在,也沒有任何一個福爾摩沙人知道它的位置。
銷售給壟斷機構的煤炭也以同樣神祕的方式消失了。礦場經營者必須將所有產品賣給該公司,收購價為每噸 200 日圓。這讓他們在實際生產成本之外,還能保有 20% 的利潤空間。然而,島上唯一能買到的煤炭,不是透過黑市以每噸 2,000 日圓的價格購入,就是被運往上海,在那裡每噸售價超過 3,000 日圓。即便以黑市最高的日圓匯率——100 日圓兌 1 美元——來計算,你也能感受到那種令人咋舌的暴利。
正深陷於嚴重缺煤之苦的福爾摩沙人,將矛頭指向守護華北運煤鐵路的美軍陸戰隊,語帶諷刺地表示:如果陸戰隊能在福爾摩沙的煤礦開採後幫忙看守,那才是幫了福爾摩沙人一個大忙。
糖是福爾摩沙最偉大的產物之一,1940年生產了約 145 億 6400 萬斤的糖。糖的銷售同樣由台灣拓殖株式會社統制,其處境與米、煤炭相同:農民每 piyo(一種計量單位,約 185 磅)僅能獲得 130 日圓的報酬,但一般民眾必須透過黑市以每 piyo 3000 日圓的高價才買得到!
資金遭凍結
去年 11 月,政府下令將所有面額 1000 日圓的鈔票存入特別帳戶,一年內禁止提款。當時限定辦理存款的時間僅有一週,期間 1000 日圓鈔票的售價就僅剩其實際價值的一小部分了。
現在持有定期存款單的福爾摩沙人,在需要現金應付不斷飆升的生活開支時,被迫以極高的折扣價賠錢拋售未到期的存單。
這些僅僅是上流財政圈遭受壓榨的幾個例子。福爾摩沙人抱怨說,從最高層的政府官員一直到最基層、最無足輕重部門裡的小辦事員,類似的勒索搾取行為無處不在,只是比例不同。
超過百分之九十四的福爾摩沙人具備華人血統。血緣關係以及祭祀中國祖先的特殊紐帶,仍將他們與中國聯繫在一起。然而,這些紐帶往往會變得脆弱,尤其是當飢餓扮演了關鍵角色的時候。在台南,憤怒的福爾摩沙人闖入倉庫並燒毀了 70 噸糖;在台中,他們則燒毀了另一座倉庫以及另外 30 噸糖。
大米遭劫
大批原定運往政府倉庫的米糧貨車,在半途遭到攔截,車上的大米被全數搬走。諷刺的是,這群「暴民」還支付了司機每斤四日圓的酬勞——這正是日本在戰爭最艱困時期的大米零售價格。
並非所有中國官員都參與了勒索搾取。有些官員對此感到厭惡與恐懼,甚至憤而辭職。即便那些私下不認同的人,也不得不參與勒索搜刮,因為由中國中央政府所定下的薪資根本入不敷出,使他們無法應付日常生活用度。
凡是造訪福爾摩沙的遊客,從北到南、走遍全島,都會在與當地人的交談中聽到這番話:
「美國人對日本人太仁慈了。他們只對日本投下了原子彈,卻把中國政府丟給了福爾摩沙。」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