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旭再次醒來時,已是殘陽如血的傍晚。房內不見六師父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朱雀夫人靜坐在窗邊。她正自斟自飲,夕陽餘暉穿過酒杯,在屋內投射出點點金芒。
韓旭揉了揉眼,下意識問道:「六師父呢?」朱雀夫人並未作答,只是凝視著窗外的落日,半晌才吐出一句冷冰冰的呢喃:「你這小子,真是無藥可救……怎麼連這麼簡單的小事都能搞砸?」
韓旭有些尷尬地吐了吐舌頭,自知理虧地辯解道:「這……我也沒料到化身術竟有這種風險。不過您放心!下次我一定能成!我已經求六師父教我『觀自在』了!」
「『觀自在』,『觀自在』……你當那是能隨便傳授的東西嗎?」朱雀夫人發出一聲冷笑,語帶譏諷地說:「若這東西真能靠言語傳授,世上哪有那麼多佛寺道觀?」
「道觀?『觀自在』難道不是佛家的……某種法術?還是武功心法?」韓旭根本弄不清楚「觀自在」的虛實,只當它是某種強大的技能。面對夫人的嘲弄,他只能硬著頭皮隨口應對,試圖從中探得更多底細。
「唉……」看著韓旭那副一臉懵懂、渾然不知的模樣,朱雀夫人不由得感到一陣心煩意亂,語氣愈發冰冷:「原以為你悟性頗高,是塊可造之材,豈料……終究是我看走眼了。你回去吧,留你在這兒,只會丟盡山莊的臉面。」
韓旭聞言,心頭猛然一震。他腦中瞬間閃過無數恐怖的念頭:「『回去吧』是什麼意思?莫非是要把我丟盡河中,送去投胎轉世?」
他驚恐地連忙乞求:「萬萬不可!夫人,我不是還有任務在身嗎?任務還沒完成呢!況且六師父剛才也答應要教我『觀自在』了,請再給我一次機會!」
朱雀夫人神色淡然,彷彿在談論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群螻蟻算得了什麼?哪裡值得山莊勞師動眾去潛伏?那不過是丟給你的入門試煉罷了,誰知你連玩場家家酒都能弄得一敗塗地。若那群螻蟻真鬧出什麼動靜,到時照『乾』說的,派人去處理掉也就是了。」
韓旭心頭一凜,暗忖朱雀夫人口中的「乾」多半就是三三了。畢竟三三先前確實提議過乾脆剿滅教團,但那種斬草除根的做法,在他聽來實在太過殘忍。
「中有寺裡……其實還有不少好人。」韓旭深吸一口氣,試圖阻止朱雀夫人的殺念。他腦袋飛速運轉,拼命搜尋那些模糊的面孔:「像是烏阿姨,還有劉老師、一些工作人員,他們都心地善良,真的不該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其實韓旭也數不出幾個具體的名字,但為了保住那些人的性命,他只能盡可能地多列舉幾個頭銜,哪怕聽起來有些蒼白。
「這事已與你無干,多說無益。」朱雀夫人對他的辯解毫無興趣,隨手一揮,冷冷道:「你現在就回你的世界去吧。」
韓旭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錯愕地問:「回我的世界?您的意思是……讓我去投胎?可我當初不是已經……死在您手裡了嗎?」
「你命大,沒死成。」朱雀夫人輕嘆一聲,語氣中帶著一絲興致索然,「當時我看你這小子還算有趣,便趁你尚存一絲氣息時,將你的靈魂勾了過來。雖然你在那頭的肉身已毀,但在法則上,仍將你視作活人。」
韓旭聽得一頭霧水,追問道:「所以我現在是肉體毀滅、靈魂未死?那不就和這裡的其他門客一樣嗎?難道他們其實也……」
「你到底有沒有聽清楚?」朱雀夫人顯然耗盡了最後一點耐心,厲聲打斷:「那邊沒把你當死人看待!你跟庭院裡那些早就死得屍骨無存、被生死簿劃掉的傢伙,根本不是一回事!罷了……跟你這種連『觀自在』都參不透的廢物解釋這些,純屬浪費時間。」
語畢,她撮唇吹出一聲清亮的哨音。那隻渾身披著薄薄焰光的「牙銳」聞聲瞬至,親暱地搖著尾巴,蹲在朱雀夫人腳邊吞吐著灼熱的氣息。
朱雀夫人淡然道:「你見過牙銳吧?牠是鎮墓之獸,擁有穿梭兩界、召喚亡魂並重塑肉身的異能。你就跟著牠,哪兒來的,回哪兒去吧!」
韓旭還沒來得及弄清狀況,牙銳已興奮地垂下涎水,像盯著即將到手的獵物般死死鎖定韓旭。
「不要!饒了我吧!我保證下次再也不敢犯錯了!」轉頭又對牙銳說:「我每天都和你打招呼、給你東西吃,對了,你記得嗎?我們一起冒險,對抗侵擾山莊的壞蛋……」然而牙銳恍若不聞,仍步步向前。韓旭見狀,驚恐大喊,轉身拼命衝出房間。背後只傳來朱雀夫人一聲若有似無的輕嘆:「傻瓜……」
下一瞬,牙銳猛然張開血盆大口,瘋狂地掠奪四周的空氣。韓旭驚覺雙腿懸空,身體竟無法前進半步,四周的氣流如同無數隻巨手將他生生往後拖拽。他驚駭欲絕地死命摳住房門檻,半個身子已不由自主地飄向那幽深的大口之中。
隨著吸力不斷遞增,狂風如利刃般颳在臉上,割得生疼。韓旭的指尖滲出血跡,終究是不堪重負,五指頹然一鬆,整個人瞬間被捲入那漆黑的咽喉深處。





















